124 乖,叫主人05

    天墉门的日常对白韫来说其实有点无聊。

    暂且不提他自己之前当过好几次修真门派的大师兄, 就连花迟也已经经历过十多年的修炼生活,对于引气入体,御剑飞行这些都再熟悉不过,实在没什么意思。

    师兄教的时候他就坐在后面的位置走神。

    有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前两年刚入门的小师姐还偷偷塞给他几本小人书, 说是从山下带回来的, 图文并茂, 还挺有意思,白韫也就真的看了起来。

    反正周围的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都会自觉地帮他打掩护, 上头讲课的师兄偶尔看到了也装没看见。

    “好了,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底下一阵欢呼。

    “去吃饭吧。”

    “好啊,我喜欢昨天的那个豆腐,得赶紧过去, 要不然都被抢完了。”

    “殊迟师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白韫还剩下最后几页小人书没看完,所以才坐着没动, 往常一般到了饭点都看不见他人影, 溜得飞快。

    难得这次撞见对方还在,自然得抓住机会了。

    赶在第一个开口的是陈长老门下的一位剑修师姐, 皮肤白皙,样貌清丽,天生上扬的丹凤眼, 往常都是冷若冰霜的模样, 偶尔遇到朝她示好的师弟态度也极其平淡, 没想到对象换成白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双眼睛里快渗出水来,语气也十分温柔。

    “什么啊,清妍师姐怎么过去了?她不是说自己这辈子与剑为伴,不打算找道侣吗?”

    “早知道师弟今天会晚走,我刚才也过去搭讪了,能跟他说上几句话也好啊。”

    “听说当年的花迟师兄也特别受欢迎,门派里好多人暗恋他,难道名字里带个迟的都这么优秀吗?”

    “可惜花迟师兄现在不在天墉门了,我还真想看看他跟殊迟师弟到底谁更好看。”

    “别说花迟了,掌门不准我们提他名字,再说了,肯定是殊迟师弟更好看啊,还用比?”

    “怎么回事啊,殊迟好像站起来了,他该不会真的要跟清妍师姐一起去食堂吧?完了完了,清妍师姐可是天墉门四美之一,万一真的没把持住我们岂不是得集体失恋?”

    在最后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白韫合上小人书,点头答应了清妍的邀约,明溪和傅云应该也要去吃饭,自己正好去食堂逛一圈,见见他们。

    真要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五天没见过了,白韫和祝萤,戚不虞同班,傅云跟陆灵犀一个老师,再有明溪,他应该是最倒霉的那个,五灵根,分班的时候也被分到了最次的班级。

    据说教授他们的老师足足三十几年还停留在原来的境界不动,而且性格疯癫,奇奇怪怪的,连心法口诀都经常背错。

    不过杂灵根的弟子本来也没多大发展空间,这辈子最多也就到筑基期止步,这还算其中运气比较好的,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炼气,跟普通人比起来只多出十年寿命。

    但哪怕这样,还是有很多人痴迷于修仙问道,仅仅做一个外门弟子,依旧心甘情愿留在天墉门。

    白韫想不通,也不打算去想,毕竟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怎么不走了?师姐。”

    清妍愣了下才跟上,眼睛里有浓重的欢喜和痴迷。

    她原本只是过来试试,没想到能成功。

    天墉门最近传遍了,说新来一位师弟,不仅样貌好看,天才程度也不逊色于当初的花迟,才入门第一天就会引气入体了,据说做得比很多在门内待了几年的师兄还要好,连芙蕖长老都忍不住惊叹。

    但是吧,这位师弟性格有些倨傲,不怎么爱搭理人,好多凑上去的师兄师姐都碰了壁,唯一一个礼物被收下的还是清泷,送的是几本小人书。

    这种玩意儿他们修道之人都会自觉地摒弃掉,觉得是玩物丧志,谁知道师弟会感兴趣,早料到的话还不每个囤上几箩筐。

    也是因为那几本小人书,清泷成了唯一一个能跟殊迟师弟说上话的人,还因此坐到了他旁边,其他人羡慕嫉妒得要命。

    当然,她也是其中一个。

    之前绷着大师姐的派头,努力维持冰山人设,跟师弟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清妍都快后悔死了,早知道这么容易,她才不会白白看着清泷那丫头捡了便宜。

    “这边是后山,禁林里面关押着妖兽,平时最好不要靠近,这是陈长老的住处,旁边挨着藏书阁,那间是炼丹房,弟子们若没有必要一般也不会过去,前面就是食堂了,师弟平时好像不来食堂,那你都吃些什么?”

    两人边走,清妍边给他介绍天墉门的建筑,说得很仔细。

    白韫歪头看她一眼,奇怪道,“门规里没有必须去食堂吃饭这条吧?”

    内门弟子的衣服都一样,白色打底,边缘绣了点黑色,再往上点,比如授课师兄或者长老,掌门座下的头号大弟子边角则是金色的。

    女子的衣服又不同,质地更加柔软,并且在胸口和袖口绣着铃兰,像清妍这样的大师姐还能自己选择花朵的样式,蔷薇,百合,莲花,听说还有位师姐用了青鸟的图腾。

    白韫其实还蛮喜欢麒麟的,以前花迟衣服上就绣着麒麟,可惜他后来叛出师门,麒麟也因此成了禁忌,没人再可以使用。

    清妍直接看呆了。

    衣服虽然普通,架不住他人长得好看。

    白色本来也是极衬肤色的一种颜色,发丝漆黑,用同色系的带子松松捆住,在肩膀下面点的位置随意系了个结,让人既想重新替他绑发,又忍不住生出别的绮丽念头,比如把发丝弄散,压倒在一片青草地中,脸颊再染上几滴嫩绿的汁液。

    那时候,这双眼睛一定会诧异地看过来,泪痣被染上艳色,再有甚者,眼角还会渗出生理性的泪珠。

    画面仅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让她身体忍不住变得滚烫。

    等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走到前面去。

    眼神里的炙热越发浓郁,等移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占了自己位置的师弟师妹身上又变成厌恶,清妍赶紧追上去,轻声解释道,“门规里的确没有这样的规矩,不过师弟现在还没辟谷,平时多少还是要吃点东西,保持营养。”

    白韫这次没说话,清妍也不在意,领他到了一张空出来的桌子,“师弟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吃的。”

    立刻有两个师兄过去擦桌子抹凳子,没抢到这份差事的赶紧朝清妍追过去,“师姐!等等我,我来帮你。”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白灼菜心,蒸南瓜,白水煮鸡蛋,豆腐,大部分都是素食,唯二的两个荤菜就是辣椒炒肉和干炸小黄鱼。

    白韫大致扫了一眼,没一个自己喜欢的,修仙之人大多不重口腹之欲,吃穿用度也从简,这点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倒也说不上多失望。

    送小人书的师姐这次也跟过来了,挤开人群,朝白韫递过来一个红果子,“师弟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清泷。”清妍皱了皱眉,刚要阻止,对方已经接了过去,卡擦一口咬下去,甜甜的,带点微酸,而且很脆,有点像以前吃过的一种水果,白韫又咬了一口,问面前苹果脸的师姐,“这是什么?”

    清泷明显很高兴,那双眼睛眯成月牙,“是在后山采的一种灵果,师弟喜欢的话我下次带你一起去啊,那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好玩儿的,有种叫白瑞的妖兽,浑身雪白,长着毛茸茸的长耳朵,跟颗球似的,我上次差点就抓到了。”

    比起循规蹈矩的修炼,白韫反而更喜欢清泷这样的性格,托着腮听她说话,神色专注。

    小师姐被盯得脸通红,但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可以跟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师弟真的太受欢迎了,每次身边都围着很多师兄和师姐,她有时候压根挤不进去。

    眼见着清泷这个平时很不起眼,修炼也落后一截的师妹抢了自己风头,清妍脸色越来越难看,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收紧,在手心里掐出几个月牙。

    “殊迟,你怎么在这儿?”

    知道白韫不会来食堂,所以祝萤每次都是和戚不虞一起过来,结果才刚进门就看见右边那张桌子围了一大群人,往常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有白韫在,心里面难免抱了点侥幸,万一对方今天真的来了呢。

    结果一看,还真是。

    祝萤本来歪头正和戚不虞说话,这下子直接把戚不虞忘在了原地,自己高兴地靠过去。

    两家是世交,经常走动,戚不虞长得好看,天赋也高,并且是唯一一个对她不假辞色的,祝萤难免动了几分心思,这就跟之前明溪敢挡在陆灵犀前面,抓住她鞭子差不多,他们都和别的男生不一样,祝萤便以为这是心动,等遇到白韫才发现,原来自己心跳得还能那么快。

    祝萤忙着和其他师兄弟和师姐抢位置,被扔下的戚不虞倒没什么特别反应,那张脸依旧是冰寒的。

    祝萤对他来说只是个稍微熟悉点的妹妹,在对方遇到什么危险时会站出来保护一下,这还是看在两家长辈的面子上,毕竟祝萤性格高傲,说话又直,很容易惹出麻烦来,也经常跟人起冲突。

    而且是不服输的那种类型,哪怕自己真的做错了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这问题已经好几次闹得不欢而散,祝萤甚至说过再也不理他,但一般过不了多久又会跑到自己面前,戚不虞已经习惯了。

    这次上山之前两人还因为陆灵犀的事情吵过一架。

    祝萤怪他没站在自己这边,护着外人,他当然是就事论事,本来也是祝萤做得不对,怎么能随便拔鞭子,还直接冲着对方脸抽过去。

    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拦下来,陆灵犀只怕得毁容,闹出这样的事情不光对蓬莱影响不好,祝萤自己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才刚入门就毁了女孩子一张脸,谁还敢跟她做朋友。

    让戚不虞有些意外的其实还是陆灵犀和她身边那个黑衣少年,祝萤性情泼辣,以往都是别人被她骂哭,陆灵犀却能不落下风,把祝萤气得动武器,跟她一起的黑衣少年也半点不买祝萤面子。

    按理来说,自己的妹妹被这么欺负应该站出来给她出头才对,但戚不虞压根没打算动。

    他想的是,让祝萤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是件好事,省得哪天惹上了什么大人物,又或者自己,还有蓬莱的人没跟在身边,压根找不到人可以替她解决麻烦,这样的性格迟早得出事。

    再有,哪怕黑衣少年没能及时挡住祝萤的鞭子,他也会出手拦下来。

    倒是陆灵犀让他有点意外,长相清丽,浑身灵气逼人,那双眼睛干净而透彻,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

    周围不是没出现过女孩子,相反,因为他瀛洲少主的身份,各式各样的女孩儿都喜欢往他身边凑,有性格火辣的,也有温柔如水的,但眼睛里多少带着欲望,唯独没出现过陆灵犀这般干净纯粹的类型,所以戚不虞在听到对方叹气以后果断地问出了口。

    花迟?

    又是花迟。

    戚不虞还在瀛洲的时候就听说过对方的名头,有憧憬向往的,觉得他敢爱敢恨,也有厌恶憎恨他的,觉得花迟是天墉门的罪人,欺师叛道,做尽一切坏事。

    其实认可花迟的还居多。

    瀛洲远离中原地界,长期避世不出,崇尚实力,加上瀛洲岛主曾经与花迟有过交集,所以大部分的岛民都觉得是天墉门先对不起花迟。

    明明是两个人同时犯错,却只惩罚了他一个,墨昀师兄甚至亲手在他身体里打入了足足八根定魂钉,平常承受一根都有如万蚁噬心,而且花迟还是先被掌门废除了所有修为,身体仅仅是普通人的体质,或许还要再差一点,毕竟他之前在诛仙池里关了整整十五年,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池水浸润。

    诛仙池,顾名思义,就是连神仙都可以诛杀,花迟那时候再天才也只刚刚结出元婴不到一年,池水使他遍体都是伤痕,五脏六腑也受到了波及,偏偏身体最虚弱的时候还要承受定魂钉。

    这么想来,天墉门对这个曾经的天才弟子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难怪花迟会入魔,并且在山门前立誓屠尽天墉门。

    天墉门后悔了吗?大概是后悔的吧,后悔那时候没彻底杀死花迟,给自己树立了这样一个强敌。

    谁会想到,浑身修为费尽,连灵根都被剔除掉了的花迟,在短短二十年后又站在了曾经的位置上,甚至还要更高,连天墉门掌门和几位长老联手都只能和他打个旗鼓相当,想到花迟曾经的誓言,和他杀过的那些天墉门弟子,掌门慌了,立刻找到还在闭关修炼的墨昀,用长老的身份请对方出关。

    戚不虞听了这消息只觉得好笑。

    如果没记错,墨昀也算当初的罪魁祸首,怕自己受牵连将所有的错都推到花迟身上,还亲自执行了刑罚,花迟得多爱他才能做到对以前的事情都既往不咎。

    大魔头花迟,怎么看也不像一味沉溺爱情的人,首先拿墨昀开刀还差不多。

    美丽,强大,这就是对花迟的形容,说他拥有比天墉门第一美人清妍师姐还要精致的容貌,定力差的人只消看他一眼便忍不住牵肠挂肚,念念不忘,至于强大,没了灵根,还可以和修炼百年之久的掌门和长老们打得旗鼓相当,甚至略胜一筹,毕竟他是凭一人之力对战好几个人,并且游刃有余,可想而知,如果是易洵或者哪位长老单独碰上他,实力只能被碾压。

    像是为了刻意报复曾经的师门,花迟依旧用剑,路数与天墉门弟子完全不同,但却能压他们一头,还直言天墉门也不过如此,把易洵给气得够呛,但又拿花迟没办法,难道跑去山下喊话吗?让对方不准再用剑,这样只怕会更丢脸。

    戚不虞尊崇强者,尤其喜欢用剑,加上自己也被称为天才,有机会他甚至想跟花迟切磋一下。

    比起容貌,他反而更好奇花迟到底有多强,可惜对方行踪成迷,根本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只知道他一旦出现,必定会有天墉门弟子遭殃,易洵和其他几位长老赶过去只能给他们收尸。

    因为对花迟印象深刻,在山下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小迟,戚不虞立刻条件反射看了过去,少年顶多十四五岁,比自己还小上点,戴着兜帽,衣服也是深色,淹没在人群里,很不起眼的模样,至少在对方转过来以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大概是看的时间长了,又或者目光太灼热,被叫做小迟的少年竟然真的望了过来。

    戚不虞的第一感觉就是衣服和他长相太不般配了,不是说他长得不好看,恰恰相反,那张脸完美得简直不像真人,戚不虞跟随父亲见过许多修道人士,当中不乏一些修为有成,容貌也随之改变的,去除了杂质,变得年轻,女修士貌美如花,男修士浑身仙气,但那些都比不上面前的少年。

    从眉到眼,再是唇,无一处不精致,尤其是他漫不经心扫过来的时候,睫毛轻颤,眼角泪痣也跟着晃动,被日光染成惊艳的颜色。

    戚不虞不止一次听到身边的师兄师姐拿少年跟当初的花迟比较,恰好,两人都是风灵根,有想过这个新入门的殊迟师弟会很受欢迎,但未免太受欢迎了点。

    上课的时候正大光明睡觉,看小人书,那些师兄师姐还要担心他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桌子上堆满了礼物,身边也总是围着人,似乎能跟他说上一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戚不虞没见过花迟,也不知道花迟当初在天墉门的时候享受什么样子的待遇,但可以肯定,绝对比不上现在这个殊迟师弟,毕竟连芙蕖长老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眼,纵容得很。

    正想着,祝萤已经挤到了对方身边。

    祝萤虽然性格骄纵,但样貌姣好,闹了矛盾男孩子都乐意让着,女生又顾及她蓬莱少主的身份,只能忍让,但不管怎么说,祝萤是公认的漂亮,哪怕因为性格稍微减了点分,也和陆灵犀,清妍大师姐不相上下。

    天墉门原本的四美已经变成了六美,要加上祝萤和陆灵犀这两个刚来的师妹。

    同样的白色,两人坐在一起就像对情侣。

    脑海里突兀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戚不虞理所当然走神了,造成的结果就是被匆匆跑过来的师兄撞了一下,手里的盘子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对方自知闯了祸,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师弟,不然我重新帮你打份饭吧,还有衣服,你脱下来我给你洗了再送回来。”

    戚不虞低头看了眼袖口,果然有块油污,还在挺显眼的位置。

    那人顿时更尴尬了。

    新入门的几个师弟里面就数殊迟和戚不虞名气最大,前一个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又是跟花迟一样的风灵根,至于戚不虞,瀛洲的天才少主,性格高冷,别说是和他对话了,连对视一眼都有种莫名的压力。

    他们这群师兄向来不喜欢跟他打交道,比面对掌门的时候还紧张。

    其实早在祝萤开口叫他的时候白韫就已经注意到戚不虞了,这会正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按照经验所得,明溪和陆灵犀显然是主角配置,祝萤那样的高傲大小姐拿的女配剧本,一般会有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但她最先喜欢上的肯定是男主,为了男主跟女主各种争斗,等后面意识到自己心中真正在意的人是谁,邻家哥哥又转头喜欢上了女主,两人都属于爱而不得的类型。

    这样的剧情白韫看得太多了,早没了新鲜感,但他一般对男配比较感兴趣,要么体贴入微,要么腹黑阴狠,不管哪种性格都带感,毕竟有颜值和身材撑着,不是有句话叫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帅吗?

    戚不虞完全是高岭之花的设定,整个人都像冰雕出来的,好看是好看,但缺了点生气,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比如现在,那位师兄一个劲儿道歉,见他不动,干脆自己主动伸手去拉他衣服,被戚不虞皱眉避开,只淡淡道,“不用。”

    师兄愣了下,显然没明白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自己会洗。”

    丢出这么一句,戚不虞直接扭头往外走,显然不打算吃饭了,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并且洁癖还很严重,从登天梯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会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戚师弟才刚进来,还没吃饭吧?这就走了吗?”

    听见这话,撞到他的那个师兄摸了摸后脑勺,既不好意思又纠结到底该追上去还是留下来收拾残局,不过听戚师弟刚才的意思,应该是原谅自己了吧。

    “喂!”

    身后突然传来道声音,戚不虞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直到对方开口叫了他名字,这才停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只对视过一眼,印象却深刻至极,闲暇的时候也总是想起,最后只能归结于祝萤提到对方名字的次数太多,身边其他的师兄和师姐也喜欢把那人挂在嘴边,一会是殊迟今天又在课上睡着了,一会是自己跟殊迟说上话了。

    殊迟,殊迟,这名字就像个魔咒,稳稳地扎根在脑海里。

    戚不虞最初是抗拒的,他来天墉门是为了学本事,为了把剑术练到极致,被其他的人和事频繁打乱思绪,不能集中精力,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因而他会刻意避开对方。

    要么去练功练功坪,要么在藏书阁看书,和那些每天盼着能见殊迟一面,或者干脆蹲在窗户边偷看的师兄师姐不同,他是想方设法地错开见面机会,以求做到心无旁骛。

    然而等真正见到了,戚不虞才发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都没用,心脏照样跳动得极快,就像祝萤说的,似乎下一刻会从胸腔里迸出来,殊迟身上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魅力,会让人无意识地为他着魔,直至沉迷,跌入无法自拔的漩涡。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干嘛走这么快。”

    近距离看,戚不虞还真的很像莲华。

    当然,他身上的清冷气息要少些,气场也没有那么强大,毕竟年龄和阅历的差距摆在那,自己遇到莲华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是仙尊。

    “我不叫喂。”

    白韫愣了下,知道对方这是在反驳他刚才的话,也不生气,点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后来又叫了你名字。”

    “你知道我的名字?”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多余,戚不虞刚问出来就发现了,但又没办法收回。

    “你很出名啊,我听很多师姐提过你,说你长得好看,天赋又高,是天墉门最有可能替代花迟的弟子。”

    白韫回答得很快,两人一路走着,中途有个师兄想过来,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赶走了,对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样子,仅仅是因为跟他说上了话。

    戚不虞见了只觉得匪夷所思,他本来想说自己和花迟没有可比性,出口却成了,“你怎么不说自己,提起你的师姐和师妹更多。”

    “咦?”白韫本来跟他并排走着,一下子堵在了戚不虞前面,如果不是戚不虞反应够快地停住脚步,两个人可能已经撞上了。

    对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你这么说算是羡慕嫉妒吗?”

    白韫这会的身高比戚不虞足足矮上一个头,但他身材比例完美,骨架又匀称,白衣穿在身上像个小仙童,凑近了连侧脸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视线在对方眼下的泪痣上停留了两秒,戚不虞恍惚想起来,似乎花迟也有颗泪痣,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他那颗是绯红色,据说是在入魔以后才突然生出来的,糜艳至极。

    这会他还觉得淡灰色似乎更好看一点。

    “没有。”往常戚不虞这么回答了就算完,不会去管别人到底听不听得懂,这次他却罕见地解释了一遍,“没有羡慕嫉妒,我根本不在意。”

    这种事本来就毫无意义,也没必要争。

    “我要回去清洗衣物,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对方打断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啊,反正我也没事做。”

    往常这时候白韫都会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防止其他人打扰自己,既然现在有了更好玩的事,他瞬间不觉得困了。

    “对了我住附近,不如你去我那儿洗吧,早点洗可以干得快一点,你下午还要穿不是吗?”

    戚不虞犹豫两秒,极轻地点了下头。

    其实他下午也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只要跟老师和授课的师兄解释清楚原委就好了,但鬼使神差的,他不愿意拒绝,更不想拒绝对方,或许私心里也像其他的师兄弟,想和这个人挨得近点,多相处些时间。

    皂角是找别的师兄借的,水是跟他同住的师弟端过来的,白韫全程动都没动一下,帮忙的两个人半点不在意,等事情做完了就痴痴盯着他看,等白韫说你们可以走了,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一步三回头,特别不舍的样子。

    戚不虞皱了皱眉,他只听说魔族擅长蛊惑人心,殊迟是个有灵根的普通人而已,根本不可能跟魔族扯上关系,但对方身上又确实带着种奇异的吸引力。

    “要我帮忙吗?”少年本来坐在床榻边上,等戚不虞站在水盆旁边突然撑着跳了下来,并且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

    戚不虞偏头过去,差点亲在对方额头,慌忙后退了半步,撞在架子上,幸好白韫及时伸手按住了水盆。

    但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更近,天墉门的衣料本来就轻薄,肌肤相贴的地方灼热异常,像是有簇火苗点燃,再一点点蔓延开去。

    指尖只差两毫米就能触碰到对方腰肢,莫名有些心动。

    “怕什么啊?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也不会吃了你。”白韫把铜盆扶正,松开手,自己站直身体。

    戚不虞只觉得有股热气拂过脖颈,痒痒的,让他手指下意识捏了捏,靠着细微的疼痛感来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去旁边吧。”

    对方没动,反而盯着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可惜意味,戚不虞如果知道对方下一句话是什么,绝对不会问,但他偏偏不知道,所以还是问了,白韫笑了笑,带着点促狭,“我还说可以帮你脱衣服呢。”

    戚不虞这次是真的脸红了,好在他平时绷着张冷面,哪怕羞涩也只是笼上层薄薄的绯红,并且很快就褪了下去。

    “不用脱,只是衣袖沾了点。”

    白韫已经坐回床榻边上,听了这话,恶意地勾起嘴角,“我说的外衣,你想哪儿去了,而且就算脱光也没关系吧,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

    戚不虞松了口气,但心底又有种微妙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失望感。

    油渍很快就清洗干净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加上在袖子下面,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今天谢谢你了。”戚不虞虽然性格冷淡,不善与人交际,但基本的礼貌还在懂的,其实他已经尽可能地放慢速度了,但还是只待了小半刻钟,毕竟再慢也慢不到哪去,指甲盖大小的油点,又不是整件衣服都需要洗。

    白韫歪头看了眼对方,觉得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戚不虞不会答应来自己住的地方,又或者来了也会很快处理好,然后离开,没想到他还刻意放慢了速度。

    “你之前是在躲我对吧?好几次明明都已经看到我了,转身就离开了,还特意绕远路,说吧,为什么?”

    戚不虞身体僵了一瞬,耳朵有点红,“我…”

    这种理由怎么好说,难道说自己怕受到影响,没办法专心练剑吗?

    “这样吧,我换个容易点的问题,你下次应该不会再特意避开我了吧?”

    对上那双眼睛,戚不虞抿了抿唇角,点头。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就算想方设法躲开,遇到这个人的时候自己照样溃不成军,那为什么不干脆离对方近一些?

    “我就当你答应了。”对方伸出手,示意他拉钩。

    戚不虞本来觉得幼稚,他从小就没做过这样的举动,但如果是白韫的话,例外一回好像也没关系,这么想着,他伸手勾住了对方小指,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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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墨昀只觉得心脏酸涩,有种喷涌而出的嫉妒,以至于他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两人面前,“殊迟师弟,我有话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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