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就如同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之中劈开了层层迷雾,让那些原本散落的碎片瞬间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他朝宗主的虚影看去,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求证与确认的意味。
而宗主见到楚言的表情后微微颔首。
点头的动作虽然轻微,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肯定。
显然他也知晓楚言已经猜到了真实的情况。
对于楚言来讲,他心中刚刚成形、尚且带着几分试探性的推测,在宗主那颔首的动作之中获得了印证。
宗主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推测得不错。我们之前在此地镇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上古的邪祟似乎有一丝衍展在外的能力。
它带给我们的感觉,就如同树木的根系向着周围土壤中蔓延一般自然而不起眼。
如果不是因为长期的观察与记录,几乎很难注意到,那些从血肉星球表面延伸出去的血线所构成的图案,并非是静止不变的。
它们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微妙的伸缩与移动。
就好像是那眼球正在以某种我们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在与外面的世界保持着联系。
只不过我们想要通过它延展出去的那些血线去推测,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准确的回应。
那些血线的尽头仿佛被某种我们无法穿透的壁垒所封闭。
无论我们如何调整神识的频率与深度,都无法在那些血线的末梢探测到任何可以解读的讯息。
所以我们只是将这个想法藏在脑海之中,没有将其作为确定的结论来对待。”
见楚言在静静消化着自己说的话,宗主停顿了一下,留给他一段思索的时间,然后接着道:“我们也曾经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的推测是错的。
毕竟如果真的是那样的情景的话,未免太让人绝望了。”
“嗯,我可以理解。”楚言点点头做出回应。
宗主所说的那种绝望,就如同一个人发现自己穷尽一生之力,所搭建的堤坝只不过是一道已经被无数道裂缝贯穿的屏障。
无论他如何加固、如何修补,都无法阻止那些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入的水流。
但是没有想到,说到这里的时候,宗主低下头,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笑容之中带着一种被现实重重击打之后,却依然要挺直脊背继续前行的苦涩与坚韧。
“没想到我们竭尽全力所镇压的,只不过是那邪祟的一部分。”
那眼球虽然庞大到足以覆盖整片虚空、虽然恐怖到足以在幻境之中覆灭一整个位面,但它依旧只是一个更大的整体之中的一颗分支。
而所有的邪祟就已经如同疱疹一样密密麻麻地存在于这灵界的每一处。
那些血线的末端所连接的地方,或许有着无数个与之相似的分体。
它们如同从同一根藤蔓上生长出来的不同果实。
彼此独立却又共享着同一套养分输送的通道。
并且它们彼此之间还有联系,就像是在互相提供着养分一样。
那些鲜红色的血线与灰黑色的血线之间的颜色差异,或许正是它们之间能量流动方向的直观体现。
一根从某处向另一处传递着某种物质的血线,与一根已经干涸、不再有流动的血线,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到无法用常规视角去观察的能量循环体系。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宗主的脸色明显浮现出一抹颓然。
仿佛在那漫长的镇压岁月之中,他已经无数次地面对过类似的发现。
每一次都在短暂地燃起希望之后,立刻被更广阔的现实所冷却。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河决堤。
一行人拼了命地想要去阻挡冲击下来的洪水,但是他们却发现,他们所能阻挡的只是崩溃堤坝的一部分。
而类似的崩溃有不知道多少个,穷尽之力都没有办法全部阻挡。
他们只能用自己残存的力量,死死地守住眼前这一段最危急的缺口。
同时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们无法触及的远方,不断地被洪水所吞没。
楚言见状,不由问道:“这么说来的话,宗主你有没有想过,这大劫其实也是被人豢养的呢。”
楚言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从方才的震撼之中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深刻。
很显然他在那短暂的观察与思考之中,已经将那些血线构成的网络、与不久前在遗迹之中所遭遇的青铜镜联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范围的推断。
宗主闻听此言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眸中闪过一道精芒。
就好像是暗夜之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辰,将他原本已经被疲乏与沉重所覆盖的眼神重新点燃。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楚言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个念头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锁孔之中,将他脑海中那些长久以来被搁置的碎片全部激活并排列在了一起。
之前他们所有人的推测之中,都是这邪祟自天外而来,依附在这灵界表面。
然后将灵界的修士当做一茬一茬的麦子。
割完一茬,休养生息一段之后,再割一茬。
那种循环往复的模式,就像是被刻意规训好的,每隔一段周期便自动启动一次,将灵界积累起来的力量重新归零。
但是如果在楚言此次经历的那个青铜镜、与那被夺舍的领袖所揭示的线索,再联系上这幅血线网络图进行对照的话。
三者合一,进行推测的话,一个全新的想法,就可以摆在眼前。
这眼球状的邪祟虽然是来收割灵界的,但是它只是用来收割的工具。
握住这把工具的另有其人。
而这个家伙,又或者这个势力,正是此次利用青铜镜来窥探楚言的家伙。
那些如同海胆刺一般延伸出去的血线,所构成的不只是邪祟之间的联系,还有其他更多的作用和目的。
一念及此,原本宗主那颓然的神色又恢复了一抹神采,就像是因为楚言的一句话,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光,在他的眉眼之间跳跃闪烁。
刹那之间,宗主脸上那份刚刚浮现不久的消沉迅速地驱散开来,他也重新挺直了那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