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真君身着白莲一脉的脉主裙衣。
裙摆绣着细密的银色莲纹暗线,精美而华贵。
只是衣袍腰线相比早年,略高几分,勾勒出她微隆的小腹弧度。
看到端坐主宾之位,一袭龙袍帝冠的陆长生,她美眸浮现几许复杂。
随後微微欠身:「白莲见过阳明帝君。」
她声音依旧那般轻柔,舒适,如徐徐清风,渺渺白云,沁人心脾。
可陆长生却听出几许沙哑与心绪起伏。
他看向白莲真君微隆的小腹。
可清晰感知到血脉相连的悸动。
白莲真君似有所感,眼帘轻垂,纤手下意识轻覆腹间,姿态柔润几分。
「白莲道友。」
陆长生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没有半分孩子他爹的亲近与温和。
他看向紧随其後的女儿,南宫夭夭。
已非记忆中的少女模样,容貌长开,成熟许多。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
一袭仙莲宗,白莲一脉的莲花裙衣,虽不如白莲真君的脉主裙衣繁复华贵,却也十分精美,素净雅致。
应当是修炼仙莲宗传承《莲花妙法渡世经》的原因,女儿的气质神韵,与白莲真君,莲生圣母一脉相承。
周身似有一层朦胧圣光流淌,整个人说不出的圣洁出尘。
只是她容貌方面,遗传母亲南宫迷离颇多,眉眼骨相甚是妩媚绝色。
与这股缥缈出尘的圣洁道韵相结合,令其美丽,魅惑更上一个级别。
「夭夭,好久不见。」
陆长生轻声喊道,带着几分难掩感慨。
细细算来,当年晋国一别,女儿随白莲真君远赴仙莲宗,转瞬已是八十六载光阴。
八十六年,於凡人而言,已是一生。
对修士而言,这般长久分离,也足以生出一层生疏隔阂。
南宫夭夭身姿微顿,看向前方座椅上,一袭龙袍帝冠的陆长生,心头骤然一滞,然後心跳悄然加速。
这便是自己的父亲....
阳明帝君?
尽管早年,她笃定阳明真人,阳明真君就是自己父亲。
可随着时间推移,从师尊,圣母,以及仙莲宗的情报渠道,听到一则则关於阳明帝君的情报信息,她恍惚迟疑了。
如今名震南荒的阳明帝君,真的是自己父亲吗?
或者说,真的是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吗?
那个容貌俊美,性格温润,心怀悲悯的父亲吗?
这些年,中域又不少关於阳明帝君的消息传闻。
比如阳明帝君乃是化神真尊转世,夺舍重修!
正是如此,才有如此匪夷所思,超乎常理的成长精进。
才能在北域这等贫瘠之地,成长到这等骇人地步!
面对这等说法,南宫夭夭亦不禁生出一丝忐忑与惶恐。
思索自己的父亲,是否已被阳明帝君给夺舍?
哪怕陆长生给她的回信,表现关心与关爱。
哪怕此前陆全真出手相救,相助,表示受父亲嘱咐。
她面对阳明帝君的相关信息,还是忍不住忐忑。
不过此时情景,她自然不会流露半分迟疑。
将心中翻涌的心绪,念头收敛,微微屈膝行礼:「夭夭见过父亲。」
此前,她想过许多父女相见的情景,自己该如何叙话。
可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似话语堵在喉咙。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陆长生关心询问。
父女两人虽有过书信来往。
可这等关怀,终究要当面过问。
南宫夭夭看着一旁的白莲真君与主位上的莲生圣母,低声回答:「师尊对我很好,一直关照有加。」
「修行上有疑难,师尊都会耐心指点,门中资源也未曾短缺过。」
「夭夭能有如今修为,皆赖师尊与宗门悉心栽培。」
然而陆长生看着女儿结丹七层的修为,却是不信此话。
以仙莲宗这等霸主级势力的底蕴,若当真倾力培养,女儿岂会才结丹七层?
甚至这个结丹七层修为,还是这几年才突破。
只是这等场合,女儿身为白莲真君弟子,维护师门与师尊十分正常。
颔首点头道:「结丹七层,已然不错。」
「见你一切安好,为父便放心许多。」
他语气温和,如同聊家常般,说道:「你娘一直担心你情况,哪怕收到你书信,知晓你平安无事,亦是放心不下,想前来中域看望你。」
「只是为父早年诸事缠身,一直无法陪她来看望你。」
「如今她又筹备元婴事宜,准备冲击元婴,所以没有与为父一同过来。」
旁边的白莲真君与莲生圣母都没有打扰,任由他们父女二人叙话。
南宫夭夭闻言,唇瓣轻轻抿起,心头涌出一股酸涩,垂首低声道:「女儿不孝,一别八十余载,远隔千山万水,不能侍奉爹娘左右,令爹娘担心了。」
「我辈修行之人,离别乃是常态,不必介怀。」
陆长生语气温和:「只要你一切皆好,我与你娘便放心。」
说着,擡手事宜身侧空位,道:「莫要站着,来为父身旁坐。」
「不要站着了,来为父旁边坐。」
南宫夭夭轻轻「嗯」了一声,来他身侧落座。
她擡眸望向他黄龙冠下的脸庞。
似想从中找出记忆中的父亲影子。
只是冕旒将他面目全然遮蔽,根本无法看清半分。
陆长生自然注意到女儿的神色与拘谨。
但这等场合,他无法,也不便与女儿相认,只是温声与她叙话长谈。
白莲真君看着这般父女温情,又看向自己腹中胎儿,心头涌出几分酸涩。
明明都是他的血脉,为何对南宫夭夭如此关心。
对自己却不闻不问半分?
自己腹中不是他的血脉?
可想到这个孩子,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以天材地宝与秘法勾连孕育。
说是血脉,但只不过是一场交易,合作,她又心头黯然,只能静静看着父女对话。
陆长生没有与南宫夭夭过多长谈。
一来,这等场合,便不适合父女久叙。
二来,数十年分离,父女之间的隔阂,不是几句言语便能消除。
更何况,他能清晰察觉,南宫夭夭在自己面前十分拘谨,放不开。
若闲谈太久,对其亦是巨大压力。
他看向白莲真君与莲生圣母,拱手作揖道:「这些年,多谢白莲道友与圣母对小女的培养与照拂。」
「帝君客气了。」
白莲真君闻言,声音轻柔道:「夭夭是我亲传弟子,心性聪慧,照料她本就是分内之事。」
莲生圣母坐在主位上,将父女温情看在眼里。
浅笑说道:「龙父无犬女,夭夭作为道友血脉,不仅容貌国色天香,还身具无垢天香体。」
「这般天资,纵然在我仙莲宗,亦是佼佼者。」
「何况夭夭心性聪慧,悟性绝佳,极适合我宗的《莲花妙法渡世经》。」
说着,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轻柔道:「帝君放心,夭夭在我仙莲宗,必然会获得最佳栽培。」
她语气温和,陆长生却听出些许话中意思,弦外之音。
若是双方达成合作,维持关系,这个女儿必然会获得最好的培养。
可若是撕破脸皮,这个女儿修炼的《莲花妙法渡世经》,便会成为一道枷锁。
陆长生仿佛没有听出这层意思,面色平淡,同样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然後不疾不徐地放下,淡笑道:「本皇自然信得过圣母。」
莲生圣母适时放下茶盏,含笑起身:「帝君远道而来,奔波劳累,如今又父女相见,妾身便不打扰了。」
「妾身已命人准备好客院,夭夭,带你父亲去歇息,好生安顿。」
「稍几日,妾身再设宴为帝君接风洗尘。」
话语间,将一枚令牌抛给南宫夭夭。
「是,圣母!」
南宫夭夭连忙恭敬接过令牌,躬身一揖。
陆长生望着笑意盈盈的莲生圣母,却感觉其笑里藏刀。
但有着汲取足够大道灵机的【九五至尊龙器】傍身,他拥有从容底气。
「好,过几日,本皇再与圣母商谈方才结盟合作之事。」
陆长生出声说道。
这位莲生圣母既然表现的真心诚意,想从自己手中求一道化神机缘。
那麽自己便以此稳住她,看看能否忽悠到些许好处。
若对方真心合作,等自己突破化神,陆老祖不介意先化神带动後化神。
莲生圣母听闻此言,美眸顿时绽放万千风韵柔情:「好,妾身静待帝君消息。」
旋即,南宫夭夭朝白莲真君与莲生圣母各欠了一礼。
然後带陆长生前往令牌所知的客峰。
「拜见帝君!」
「见过帝君!」
途中的仙莲宗弟子似乎皆认识陆长生。
看到他後,纷纷恭敬行礼。
只是看到南宫夭夭伴他身旁,面色诧异。
不知只有结丹修为的南宫夭夭,哪有资格接待这位阳明帝君。
父女二人来到客峰的四阶上品庭院後,陆长生神识将四周探查一遍後。
又稍稍催动【玉龙圭】,观察四方。
见莲生圣母并未在此动手脚,才转头看向有些拘谨的南宫夭夭,道:「你是否很在想,我是不是你父亲?」
南宫夭夭心头蓦然一顿,没想到自己心思竟然被看透。
不待南宫夭夭出声,陆长生伸手轻抚她青丝,道:「这等血脉气机,不会有假。」
他将【九五至尊龙器】遮掩的血脉气机稍稍放开。
令後者能感应到父女之间的血脉共鸣。
「为父知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这些事情,等以後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感受着血脉传来的亲切与悸动,南宫夭夭轻抿红唇,道:「是,父亲。」
这一声父亲,相比此前,明显多了几许亲近与自然。
「再与为父说说你在仙莲宗的情况吧?」
「为父可不信什麽照拂有加,否则你岂会才结丹七层?」
陆长生在一旁石墩坐下,出声询问。
南宫夭夭闻言,心中一股暖流涌动,将自己在仙莲宗的情况简单讲述。
如陆长生猜测一样,这等霸主级势力,虽然条件优渥,不差弟子资源,但一切都要靠自己争。
像白莲真君,共有五名弟子。
这些弟子之间,皆是竞争关系。
而白莲真君对她们也是任由竞争,优胜劣汰。
故而,南宫夭夭早年的情况,并谈不上多好。
也就他阳明真君的名头传到中域後,南宫夭夭逐渐被重视。
甚至直接入了莲生圣母这位仙莲宗至高的法眼。
「苦了你了。」
陆长生轻叹。
拜入仙莲宗这等霸主级势力,看似风光无限,可其中冷暖辛酸,唯有自己知晓。
陆长生虽希望儿女通过自己努力,闯出一番天地。
可听闻女儿在宗门相争苦熬,步步小心翼翼,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对了,你与全真已经见过面了是吧?」
他出声询问,此前在天衍宗时,有藉助天衍宗的情报渠道,了解曲长歌与天魔祖师,白莲真君与莲生圣母的信息。
亦趁机看了下,被称作「鲲鹏子」的「曲长天」信息。
从中看到儿子陆全真与这个女儿有接触。
说到陆全真,南宫夭夭瞬间多了几许自然,表示先前遇险,多亏长天哥相救。
「全真哥现在化名曲长天,夭夭之前与他接触,一直如此称呼惯了。」
南宫夭夭解释说道。
「为父知晓。」陆长生颔首点头,知晓儿子陆全真才是真正被照拂有加,不用自己操心。
不仅修为已突破结丹九层,肉身方面,更是突破准四阶。
「你全真哥只是性子偏冷。」
「况且当年你娘有恩全真,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说,先前在莲心殿,陆长生与女儿的家常,属於场面话偏多。
那麽现在便是真正的父女叙话。
他与女儿详细讲说南宫迷离情况,表示後者结丹巅峰已久。
只是为了求稳,一直耽搁。
如今自己送她前往一处福地历练,又准备上等心劫灵物,接下来元婴之事,已是大概率。
南宫夭夭闻言,为母亲开心。
毕竟,结丹突破元婴,在哪都不是轻松事。
即便身为南荒霸主级势力的仙莲宗,门中亦有诸多佼佼者,在冲击元婴时,身死道消。
「晚些你可以随为父回北域见见你娘,这样她冲击元婴,将更是无後顾之忧。」
「而且也可以见见明煌,你们姐弟二人还从未见过。」
关於陆明煌的事情,南宫迷离此前有在书信提及。
南宫夭夭知晓这个弟弟。
「女儿听父亲安排。」
南宫夭夭低声说道,对回北域和这个弟弟并无太多念想。
唯有牵挂母亲南宫迷离。
而就在陆长生与南宫夭夭叙话温情时,莲心殿内,莲生圣母亦与白莲真君交谈。
方才,陆长生对白莲真君不咸不淡,不闻不问的态度,被莲生圣母看在眼里。
要知道,为了助白莲真君勾连陆长生的元阳,孕育胎儿,她可是付出不小代价。
现在,对方却不闻不问,显得她们谋划通通白费。
「若不重视,没有合作诚意,他为何要留下元阳?」
莲生圣母很是疑惑不解。
要知道,这等血脉子嗣,哪怕对方毫无感情,不管不顾。
自己亦可通过血脉媒介,施展秘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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