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终究要来。
两人重新踏上飞梭，上官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她从小长大的府邸。
望了一眼门口那位苍老而倔强地挺直着脊梁的老人，眼眶微微泛红。
却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飞梭轻震，化作一道银白长虹，径直朝着苍梧山脉最深处的方向破空而去。
飞梭之上，上官瑶收拾好心情，开始为陈二柱说起六大派收徒的具体事宜。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却清晰入耳：
“六大派收徒之地，位于苍梧山脉最深处的万仞峰。”
“此峰高万米，山势极其陡峭，壁立千仞，如同刀削斧劈。”
“山峰周围还有恐怖的百米劲风环绕，飞舟法器之类的在罡风中根本飞不过去，稍有不慎便会被刮得失去控制。”
“就算炼气修士上去，也要耗费许多功夫，非常消耗灵力。”
“更别说凡人了——不过每次开山，都有不少凡人想一试仙缘，为此殒命的，也不在少数。”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唏嘘与敬佩：
“毕竟，仙缘难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愿意拿命去拼。”
陈二柱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动了一下。
沉吟许久，他问道：“此次开山收徒，具体什么规矩？”
上官瑶收敛思绪，继续解释道：
“从今日巳时开始，天黑之前，能登上峰顶者，便有机会见到六大派的金丹长老。”
“到时候，六大派会各自设下席位，由金丹长老亲自测试登顶者的资质、灵根、根骨、悟性等。”
“若是能被哪位长老看中，便可直接拜入对应的宗派。”
陈二柱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期待：“金丹长老都会来？”
他原先以为六大派开山收徒，顶多派几个筑基执事前来主持便已是重视了。
却没想到竟然是金丹长老亲自坐镇。
金丹修士啊——他生平还是第一次即将见到这等存在。
他心中既有些期待，又隐隐有几分警觉——
自己身上秘密众多，哪一样都是足以让金丹修士眼红的至宝。
不会被发现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中便大定了。
如今他的元神力量堪比金丹巅峰，只要他稍加收敛，将几件至宝以元神力量遮蔽气息。
便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看透他的底细。
有这份底气在，面对金丹修士，他也能泰然处之，不露破绽。
……
飞梭破空疾驰，下方的苍梧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
蜿蜒起伏的脊背覆满了苍翠的古木与缭绕的云雾。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天际的云层骤然裂开一道豁口。
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巨峰赫然矗立在视野尽头。
那山峰通体如剑削斧劈，从半山腰往上尽覆皑皑白雪。
山巅隐没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中，仿佛直插九霄的天柱。
更为骇人的是，山峰四周环绕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劲风。
如同一头头透明的怒龙在山体周遭咆哮翻涌。
所过之处卷起漫天碎石与冰屑，在日光的折射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寒芒。
万仞峰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到了。”
上官瑶眼中泛起一抹喜色，随即神色一正道。
“后面我们得走过去。”
“此峰周遭有那劲风环绕，飞梭之类的飞行法器压根穿不过去。”
“强行御空极易被卷入风刃之中，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
陈二柱微微点头。
两人当即收了飞梭，落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道上。
脚下是碎石与泥泞交织的小径，两旁古木参天。
林中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而此时，周围的天际也有不少流光从远处掠来。
一道道各色遁光落在这条通往万仞峰的山道附近。
纷纷收了飞行法器，露出各色修士的身影。
有白发苍苍、满脸褶皱的老者，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眼中却燃着少年般的灼热。
有稚气未脱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离家时的兴奋与忐忑。
有衣着华贵、腰悬灵器的世家子弟。
也有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散修。
更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背着行囊踽踽而行。
面色疲惫却步履坚定，眼中满是虔诚的执念。
上官瑶低声解释道：“这些都是散修，都梦想着拜入六大派。”
“毕竟散修不易——没有宗门资源，没有传承功法。”
“全靠自己摸索，能修炼到炼气后期的已是凤毛麟角。”
“这十年一次的开山收徒，便是他们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些散修也远远地打量着二人。
上官瑶容貌绝美，气息凝实，一看便知是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女。
而陈二柱虽面容冷峻、气质内敛，却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深沉感。
散修们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忌惮。
又隐隐有几分想要上前攀交情的犹豫。
但最终都收回了目光，没有主动搭话。
陈二柱二人也懒得理会，径直朝万仞峰走去。
十来分钟后，两人便来到了万仞峰的山脚之下。
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上官瑶不由微微瞪大了眼。
此刻山脚下那片被开辟出来的平坦石坪上，已经汇聚了上千道身影。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人都是炼气期的修士，修为从炼气初期到炼气巅峰不等。
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交换着此次开山的情报。
或盘膝打坐养精蓄锐。
或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神情忐忑，跃跃欲试。
但也有数十个凡人的身影混杂其中。
他们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个个气血不俗。
虎口有厚茧，臂膀粗壮有力，显然是常年打熬筋骨的习武之辈。
毕竟这苍梧山脉深处妖兽横行，寻常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
即便如此，他们此刻也大多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显然光是到达山脚便已耗尽了全力。
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一种灼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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