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的事归咱妈管。妈，明天甭管蒸馒头还是窝头，单独给凤芝做一个，用小球藻和面。」唐植桐见过吃苦的，没见过上赶着吃苦的，既然妹妹如此主动，一定要满足。
「就做一个？营养那麽高，她一个小孩子遭得住吗？」张桂芳自打在铁辘軲把就听闻了小球藻的大名，搬到大石作胡同後，虽然没有跟街坊们来往，但日常买菜、买粮难免听别人提起小球藻。
别人的信息来源基本上是报纸、电台，或者周围的邻居，有说这玩意不好吃的，但更多人在说这东西营养价值高，甚至有人说花生米大小的小球藻能顶一颗鸡蛋。
「我可以分顿吃！」凤芝明显不是那麽乐意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分享出去，不过话一出□，立马招来敬民「小气鬼」的评价。
为了体现自己不那么小气，凤芝「大度」的说道：「咱大家可以分着吃，做好几个，味就淡了，吃不出小球藻的滋味。」
「凤芝说的对，就做一个，味浓！」唐植桐先肯定了凤芝的想法，然後看着她，承诺道：「你放心，我们不跟你抢，只要你喜欢吃，回头我可以去北海公园给你捞，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管饱！」
「嗯！」凤芝这下高兴了，小球藻管饱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看着丈夫卖力的表演，小王同学在旁边忍得辛苦，北图已经有人尝到了小球藻的滋味，据那帮同事反馈，小球藻首先是腥味重，其次是涩，压根就不好吃。
有人吃後甚至化身喷射战士，喷出来的跟小球藻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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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小王同学觉得可以让小姑子尝尝小球藻，但不能吃出问题，遂向婆婆建议道：「妈，小球藻捞出来後最好隔着纱布冲一冲，如果能用开水焯一下就更好了。」
「那我隔碗蒸一蒸吧。」张桂芳还以为儿媳妇也想吃，答应的很利落。
看凤芝在那边一脸期待，唐植桐心里也生出几分期待，明儿凤芝吃到小球藻蒸的馒头，还会这麽高兴吗？
饭後，几个孩子回西厢房，唐植桐带上油渣和菜，与小王同学一起去了椿树胡同。
「就你们俩？静莹和敬民呢？」叶主任看着开门进来的女儿、女婿，略微有些惊讶，暑假马上就结束了，她还以为小两口是送一个假期都没着家的两个孩子呢。
「妈，他们後天回来，明天按子去领奖，敬民吵着要看一等功长什麽样。今天打算给您带些荤油过来，但没凝固好，等星期天一块拿过来。」小王同学走上前，揽住叶主任的胳膊，一副小女儿的模样。
「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这麽黏糊，去给按子倒杯水。」叶主任笑吟吟的拍拍女儿的手，吩咐道。
女儿的手还是那麽软，但摸起来感觉比以前有肉了，以前看着挺宽松的衣服，现在也紧了几分，这里面不仅有显怀的缘故，肯定也有营养到位的原因。
一想到这里，叶主任对女婿就又满意几分，笑着问道：「按子，军训还顺利吗？看着都晒黑了。」
「嘿，挺顺利的，除了日头大了点，其他都好，在那边不仅得到了锻链，伙食也很好，我吃胖了好几斤。」唐植桐咧着嘴笑得开心，这种能名正言顺吃饱的机会不多，大学生没有一个收着的，全都是甩开了吃。
「你们学校还是很会照顾学生的，这点很好。你俩暂时不用往我这带东西，这两个月他俩没在家吃，攒下了不少粮油。」谈到吃的，叶志娟指了指桌子上的油渣和地上的青菜，嘱咐道。
「那就先不往这送玉米面了，荤油还是得准备一些的，您和静莹、敬民都得注意补充营养。」唐植桐只答应了一半。
四九城饥荒初显，上面还没有开始执行对干部的大规模特殊供应，以叶主任现在的级别来说，基本跟普通居民无异。
虽然小两口从来没有问过叶主任有多少粮食定量，但打这个月起，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六斤。
每个月就那麽点肉食，即便有最近两个月攒下的粮油，娘仨也很难营养均衡。
「你呀————总工会和妇联一同在克山办了个农场，过阵子会运一些大豆回来。这样吧，到时候你把黄豆带回去，加工成豆腐後给我送点就行。」面对女婿的周全考虑，叶志娟做了让步。
其实她本来就没打算吃独食，只不过这麽说能让彼此好接受一些。
「行！」唐植桐答应的乾脆，一点啃老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没想到妇联会将农场选在克山这麽个地方，都快守国门了。
虽然远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是一个在吃食方面「各显神通」的特殊时期，秋江水寒雁早觉，随着四九城粮食定量「节约」工作的推进，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单位会在外面开设农场。
不过这些农场大多聚集在四九城与津门之间，一来交通运输方便，二来这一片以平原为主，产出更丰盛一些。
当然，普通百姓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
「你在火车上找回机密文件的事情，文文和我说了，这件事做的不错。
不过涉嫌泄密的那个小伙子家世不一般，我和你郝叔叔本来还合计着帮你找人遮挡一二，没想到科委这次的动作这麽大。」
连方圆都知道唐植桐荣获一等功的事情，叶志娟这边当然知晓的更早，也知道女婿会提前返回四九城，所以今天见他进门，一点都没奇怪。
「嘿，我也没想到动静会这麽大。」唐植桐憨憨一笑，动作能不大吗？那可是超磁，说是划时代的发现都不为过。
至於小计的家庭背景，唐植桐倒不是很在意，就眼下这种环境，他们还敢报复不成？
虽然眼下没有国安，没有专门的条例、法律，但有民族大义，现在才建国十年，还没到人人争先往外跑、争当「急先锋」的时候。
「文文，你先去卧室坐一会，我跟按子说几句话。」叶志娟点出小计的家世後，一直留意着女婿的表情，看他似乎没有想过後果，就先将小王同学打发到房间，她可不敢再领着女婿回卧室密谈了，上次女儿就偷听谈话来着。
「哦。」小王同学本来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点了名，愣了一下，依言进了房间。
「咱俩去那边。」叶志娟指了指阳台，起身走了过去。
唐植桐不知道叶主任想跟自己谈什麽，动身前回头扫了一眼卧室的门，有条缝。
「桉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待唐植桐走入阳台，叶主任将阳台的门一关，背对着大街，眼睛盯着客厅，防着女儿走出来偷听。
「您说。」叶主任声音不大，唐植桐也就压低了声音。
「小计的父亲此前身居要职，受此影响暂时居家休息。他虽然已经与儿子划清了界限，但他心里怎麽想的谁也不知道，以後的事情也不好说，你懂我的意思吧？」叶志娟轻声细语道。
「报复？」唐植桐试探地问道。
「对，也不对。你拿了这个一等功，再加上你原来的二等功，以及在《赤脚医生手册》上的表现，谁动你都得掂量掂量，但你周围的人————常规手段咱不怕，就怕他们失了心智不择手段，最好没我想的那麽下作。」叶志娟眉眼之间带了些忧虑，相较於女婿，她更担心女儿，这也是她不当着女儿面谈及此事的原因。
「妈，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看叶志娟叮嘱的郑重，唐植桐觉得自己刚才想的可能有点偏颇，也许真有遭报复的可能？
想及此处，唐植桐倒没害怕，外挂里还存着很多射出去却没落到靶子上的子弹。
真有不开眼的，唐植桐不介意喂他花生米，甚至不用动用子弹，只要在血管上动动手脚即可。
就一句话：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外挂在手，天下我有！
只不过唐植桐三观正，志向也不在此，所以外挂一直都是作为一台行走的「冰箱」供他予取予求。
如果真有人用下三滥的手段招呼自己的家人，唐植桐不介意破一次杀戒。
「你平时多陪陪文文，我这边也会关注，有消息会及时告诉你。」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叶志娟作为一个母亲，女儿又怀着孕，她不能不多想。
「嗯，我回头嘱咐文文，让她两点一线。北图和大石作胡同之间有岗哨，这一段路还是很安全的。等我从锦官城回来，我天天接送她。」唐植桐嘴上这麽说，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打听计家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人在暗，我在明，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锦官城————我回头看看飞机班次，你先把奖领了，等有消息我给你或者文文打电话。」叶志娟既担心女儿的安危，又操心婆婆的身体，之前没考虑飞机，但现在有了小计这档子事，女婿还是快去快回的好。
「飞机？机票太贵了吧？」唐植桐挠头，自己这次去西洋岛往返都是打的飞的，不过那是蹭机，一分钱都没花，虽然不知道机票价格，但从油耗上就知道价格不可能低。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至於机票钱，叶志娟也有些头疼，虽然她工资高，但每月支出都是固定的，既要寄给婆婆一部分，还要负责家里的开支，前阵子倒是攒了一些，全拿给女儿去填补置换房子的窟窿了。
「我前阵子钓鱼卖了不少钱，估计得有二百来块了，买机票应该够了。」唐植桐还是倾向坐飞机的，虽然飞机密闭性不太好，但快啊！
蜀道难，难於上青天，虽然眼下已经开通了火车，但速度肯定提不上去，唐植桐觉得去一趟锦官城与去凭祥所用时间应该不相上下。
来回光在路上就六七天，这谁受得了？
「帮我办事，没有让你出钱的道理。」叶志娟听女儿提起过女婿钓鱼赚钱的事情，这钱归根结底是小两口的。
摇头拒绝了女婿的提议，叶志娟继续交代道：「今天话说到这，一块把话说开吧。你到了那边，看看到底怎麽个情况，如果那边生活实在困难，骗也成，诓也罢，你想办法把文文奶奶带到四九城来。」
叶志娟有着自己的考量，蜀地已经多次往外调粮，每次来信都说活不下去了，却总对自己提议让婆婆来四九城置之不理。
亡夫生前一直觉得对母亲有所亏欠，自己总要完成亡夫这点心愿，让老太太安享晚年。
接来四九城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那边的胃口越来越大，虽然自己工资涨了，但自己这边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先把他们分开，养婆婆是义务，那边再寄钱就是情分了。
「行。」这要是单位安排的任务，唐植桐怎麽都得找理由推脱一下，但岳母交代了，自己只能想办法去完成。
是人就有弱点，老太太不是一直惦记着那几个儿子吗？不来就不给他们寄钱！
拿捏住她的七寸，不怕她不答应。
至於老太太来了以後，是否继续往那边寄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这边没有电话，老太太大概也是个不识字的————
这次的谈话没有让小王同学听到，等娘俩从阳台回到客厅，小王同学才从房间内出来，全程都没有表现出异样，在她这种家庭，知道啥事该听，啥事不该打听。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回家跟你妈道谢，这两个月麻烦她了。」三人又聊了几句，叶志娟开始笑着赶人。
「都是一家人，什麽谢不谢的。妈，那我和文文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唐植桐一瞅手表，已经快九点了，自己明儿穿的衣服还没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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