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星城的安全区,情况似乎大为不同。
"究竟发生了什么?"江炎叼着旧烟斗,语气依旧随意,但目光已经微微收紧。
"为什么都这么绝望?"
几个人又沉默了。
那个老者张了张嘴,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就在昨天……"
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马东被拖去城隍庙里面献祭了。"
"他才十八岁啊……"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悲伤。
江炎叼着旧烟斗的手指微微一顿。
"也正是因为他的献祭,城隍才愿意继续庇护我们。"
老者说完这句话,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低下了头,谁也没有吭声。
江炎没有接话。
他抽了口旧烟斗,幽蓝色的烟气从唇齿间慢慢溢出,目光低垂,陷入了沉思。
星城的城隍愿意庇护他们,需要用献祭来交换?
首先,城隍作为阴司众神,是绝对不可能要求献祭的。
阴司众神虽然位格各异,但终究是正神,庇佑一方是城隍的本职,从未听说哪座城隍庙需要活人献祭才能运转。
其次,星城的城隍令明明在自己手里。
自己根本没有重建星城城隍庙,现在那片城隍庙的废墟,就是一片断壁残垣,又怎么可能有星城的城隍存在?
那这座安全区里的人所信奉的"城隍",究竟是什么?
江炎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窝棚,落在远处那座城隍庙的轮廓上。
夜色里,城隍庙的飞檐像一把黑色的兽角,刺入昏暗的天幕。
庙门紧闭,看不到半点灯火,却莫名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江炎收回目光,暗自沉吟。
这座围绕星城城隍庙组建的安全区,果然是稍微了解一下,便觉得其中处处都是破绽,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
既然安全区里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那就不妨亲自去城隍庙里看看。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进去一探便知。
江炎没有多犹豫,叼着旧烟斗,顺着窝棚之间狭窄的通道,朝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城隍庙,周围的窝棚就越稀疏,灯火也越发暗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香灰气息。
江炎的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时,停了下来。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坐在城隍庙的石阶上,身形魁梧,面相凶悍,目光浑浊却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
像是那种在末世里靠拳头活下来的狠角色。
两人腰间各别着一把砍刀,刀鞘上满是豁口和暗褐色的污渍。
江炎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庙门走去。
"站住。"
左边那个壮汉站了起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粗声粗气地盯着他:"干什么的?"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右边那个也跟着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江炎,目光在他那顶怪帽子和旧烟斗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撇了撇。
江炎没有急着说话,叼着烟斗吸了一口。
幽蓝色的烟气缓缓升腾。
"听说城隍庙很灵,想来拜拜。"江炎语气随意。
左边那个壮汉冷哼了一声:"拜拜?你以为这是随便进的地方?"
"这城隍庙可是咱们整个安全区的精神图腾。"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庙门,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狂热:"正是城隍庙里的城隍大人一直在保佑咱们这个安全区,你当是什么地方都能进的?"
"除非是特定的时间,否则不能够进去参拜,打扰城隍大人休息,你担得起这个罪?"
右边那个也跟着帮腔:"就是,新来的先老实待着,等轮到参拜的日子自然会通知你。"
江炎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来路走去。
两个壮汉看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个低声骂了句什么,另一个嘿嘿笑了两声,又坐回了石阶上。
江炎拐进一条偏僻的街角。
周围没有窝棚,也没有人影,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映出建筑残骸的黑影。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迷雾之瓶】。
淡薄的雾气从瓶口溢出,转瞬间便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有了迷雾之瓶的遮盖,自己只要不发动攻击,身形就会一直被遮盖,即便是在人眼前大摇大摆走过去,也不会被察觉。
江炎绕了一个弧线,避开庙门正面的视野,从城隍庙侧面的残墙处翻入了庙内。
庙内的景象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甚至还要更糟一些。
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残存的瓦片挂在歪斜的梁木上,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
几根廊柱歪歪斜斜地立着,柱身上的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朽木。
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瓦砾,青石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湿滑黏腻。
墙壁上的壁画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内容,只剩下几团暗褐色的色块,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糊了一层又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整座城隍庙里空空荡荡的。
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江炎的目光在正殿里缓缓搜寻,最终落在了供桌上。
那是一张歪斜的供桌,四条腿断了一条,用几块碎砖勉强垫着。
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塑像。
江炎走近了两步,目光微凝。
那不是城隍的金身塑像。
眼前这尊塑像,只是一尊泥胎。
粗粝的黄土捏成的轮廓,面部五官模糊不清,像是随随便便糊上去的。
身上只裹了一层暗红色的布条,布条的颜色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塑像的高度不到两尺,和寻常城隍庙里一人多高的金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江炎站在供桌前,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这尊泥胎塑像。
不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尊塑像……不太对劲。
表面看上去只是一尊粗制滥造的泥胎,但江炎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隐隐察觉到,在那层粗糙的黄土之下,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藏匿。
那种感觉很微弱,像是冬天里隔着厚墙透出的一丝暖意,若有若无,却确实存在。
城隍的神力是正大光明的,带着阴司众神特有的肃穆与威严,如同朝阳照在铁面之上。
可这尊塑像里藏匿的力量……阴沉、浑浊,像是一团被脏布裹住的烂泥,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性。
江炎没有伸手触碰。
他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盯着那尊泥胎塑像,嘴里的旧烟斗幽蓝色烟气缓缓升腾。
“果然是个野狐禅。”江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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