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惊呼一声,眼中露出一丝慌乱,而手中的止血钳也立刻上前钳夹。
但这根血管的位置很深,被厚重瘢痕死死压住,钳夹根本无法精准到位。
血液还在持续往外渗,视野很快被血染得模糊。
台下监护仪上,患者的血压数值开始缓缓往下滑落。
众人脸色都有些紧张,哪怕是下面观摩的医生们,也是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毕竟,瘢痕实在是太重,完全影响了这次的手术。
如果处理不好,这次手术恐怕只能中止。
不过,方知砚却并没有慌乱,他迅速开口道,“不要慌,先吸出积血。”
护士快速递上吸引器,负压嗡鸣作响,不断吸走涌出的血液,可只要一挪开吸引头,渗血又会立刻涌上来。
急诊这边,带教组组长林峰眉头拧成一团,低声开口道,“方主任,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这处血管被瘢痕包裹得太深,常规的止血,游离分离方案行不通,如果继续强行剥离,很容易直接损伤主干血管。”
“一旦主干破裂的话,恐怕会造成大出血啊。”
“患者随时可能出现循环崩溃,要是放弃分离,这次缺损就无法完成二期重建,手术被迫终止,那我们先前的治疗,以及等待二次手术,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随着林峰的话音落下,手术室的气氛瞬间沉下来。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而几个年轻医师,手心甚至已经冒出冷汗了,所有人的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是陷入了两难的情况之中。
硬剥,风险是致命大出血;停下,手术失败。
根本没有折中稳妥的常规选项。
麻醉师紧盯着监护屏幕,语气也是越来越凝重。
“患者血压还在持续下降,已经逼近危险阈值了。”
巡回护士攥紧手中的器械,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知砚的身上,等待着方知砚的安排。
越是最关键的时候,越是要冷静。
哪怕是方知砚,此刻眉头也逐渐皱起来。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被血雾半遮盖的术区,大脑飞速复盘术前的所有影像资料,回想患者一期手术的解剖结构。
短暂的几秒沉默,手术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声音。
众人的心也随着方知砚的凝眉而变得突突狂跳起来。
不过紧接着,方知砚就抬起头来。
“常规游离是肯定行不通了,我们换一个思路。”
“放弃从瘢痕外侧直接剥离血管,采用逆向的旁路离断策略,先绕开这团致密瘢痕团块,从远端的血管分支处,先把远端的供血通路临时阻断,再切开瘢痕的外层纤维包膜。”
“不直接触碰血管本体,利用微小的间隙,把血管束完整地从瘢痕的牢笼里撬出来。”
话音落下,一众年轻医生一个个登时惊呼起来,没想到方知砚竟然会想到这种办法。
但旁边的陆敬山却忍不住道,“这个方法,风险极高。”
“远端阻断,一旦阻断时间把控出现偏差,远端组织会发生缺血坏死,而且瘢痕包膜切开的深度极难拿捏,少有偏差就会直接割破血管。”
“到时候出血会比现在更加凶险,这属于冒险的备选方案,不是标准术式。”
听到这话,方知砚摇头。
“现在没有标准术式可以选,如果再拖延下去,持续失血,患者的循环扛不住。”
麻醉师也在旁边点头,“是的,患者血压持续走低,最多留给我们几分钟时间。”
方知砚不再迟疑,直接下达指令。
“行了,不要废话,准备实施这个方案。”
“助手,帮我固定术区,严格控制阻断钳的时长,现在开始计时。”
方知砚的语速很快,动作也很快。
方案直接就启动了,以至于旁边的护士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她还是迅速启动秒表。
助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阻断钳放置在远端血管分支,精准完成临时阻断。
只一瞬间,术区的渗血骤然减轻,原本被鲜血淹没的视野终于重新清晰了。
方知砚握着显微手术刀,手稳得纹丝不动,在厚厚瘢痕外层包膜上,划出一道很浅的切口。
刀刃仅仅切入瘢痕纤维,刻意避开深处血管,每下一刀都极其克制。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刀刃偏上一毫米,就会直接划破那根脆弱的血管,局面会彻底失控。
秒表滴答跳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方知砚一点点剥开瘢痕外层的硬壳,借着切开后撑开的微小缝隙,用纤细的显微剥离子,一点点把嵌在瘢痕内部的血管神经束,缓慢,轻柔地向外撬离。
瘢痕纤维不断被剪开,碎落的瘢痕组织被镊子夹出。
“注意,血管快要完全脱出瘢痕包裹了。”
助手低声提醒。
就在血管束即将完整游离出来的一刹那,瘢痕边缘一处细小的分支血管,被牵拉微微撕裂,又冒出一小股鲜血。
“出血!”
看到的一瞬间,方知砚眼疾手快,立刻用显微缝线,快速做了几针间断缝合,动作干脆利落,几针过后,出血彻底止住。
秒表显示,阻断时间卡在安全时限之内,没有造成远端组织缺血损伤。
当那根原本被死死禁锢的血管神经束,完整地脱离瘢痕团块,完整暴露在手术视野之中时,手术室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下来。
方知砚缓缓松开阻断钳,血液重新顺畅地灌注回组织。
监护仪上,血压数值一点点回升,回归到安全区间。
“通了!”
看到这一幕后,手术室内众人恨不得欢呼起来。
而此刻,方知砚自己额角都不由得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刚那一下,真是危险到了极致,这个方式,教科书上没有写,全是对解剖的极致把控,稍有一步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陆敬山心中唏嘘,也忍不住在旁边开口道。
而其他年轻的医师们,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方才那短短几秒钟,每一秒都好像在钢丝上行走一般。
方知砚长舒一口气。
而接下来,危机解除,手术回归正轨。
方知砚稳住心神,没有废话,继续开展二期修复重建,修整缺损组织,完成吻合,将操作做到极致。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