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你们9连,负责中路。”
梁三喜站起身,没急着应声,先把地图上那条正中间的路线看了两眼。
“营长,中路是那条唯一能过装甲车的公路?”
“没错,扁担口两边的石壁陡,路就中间那六米宽,东西两侧火力点被拔了,路上要是还有雷,还有路障,装甲部队照样过不去。”
梁三喜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他这个连是营里的老底子,兄弟们跟着他打了好几年的靶,谁都清楚他的脾气,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可这一次不是打靶,是趟雷。
“营长,我们9连要干的,是清除路障?”
“没错,清路,排雷,拆路障,配合工兵,你们打头阵,工兵排跟在你们后面,第一时间开辟一条安全的路线出来!”
王铁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老梁,这活比我们7连轻松,你就蹲在中间,等我们把两边最具有威胁的火力点全端了,你再溜达过去排雷,稳当。”
梁三喜没接他这茬,反倒皱起了眉头。
“老王,你这话说反了,两边火力点没端之前,我们9连得先顶在中间,替你们7连8连吸引一部分注意力,不然你们摸上去,对面能专心对付你们?”
这话一出,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靳开来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还真是这个道理,还是咱们老梁这脑子灵活,转得比我快。”
李天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没过多解释,梁三喜说的正是他心里的算盘。
中路的9连不光是排雷,还得往前顶一顶,把敌人的注意力往中间引,好给东西两侧腾出空当。
这活看着轻松,其实是三个连里最难拿捏的,进得太快,容易暴露意图,进得太慢,两侧火力点端了也白搭。
“三喜,你这活不好干,进多少,退多少,都得你自己看着办,所以我就不给你定死时间,你自个看着办。”
梁三喜应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心里想的却不是捡功劳,而是如何保全9连的战士们,要知道这个连里有一百多号人,跟着他这么些年,谁家里是什么情况他都清楚。
谁家婆娘刚生了娃,谁家老娘一个人在乡下守着那几分地,真要是折在这条路上,回头这些家的账,得算在谁头上。
这个念头一起,梁三喜脸上就没了刚才那点轻松。
他喝了口凉水,压下去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命令已经下了,想再多也是白想。
靳开来看出了梁三喜的神色不对,凑过去拍了他一下肩膀。
“三喜,想什么呢,脸都白了。”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活不好干。”
“咱哪个活好干?我这8连要拿西侧的火力点,你以为我心里就没数?”靳开来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行了,都是当兵吃粮的,怕死就别穿这身衣裳,穿了就得往前冲,冲出去了是功!”
这话说得糙,可帐篷里的人听了,倒都松了口气。
李天没打断他们,等大家静下来,才把地图往前推了推。
“还有一件事,工兵那边的情况我说一下,团里给咱们配了一个工兵排,跟着9连走,专门排雷、破障,梁三喜,你到时候跟工兵排长直接对接,别绕道找我,时间上面耽误不起。”
“是,营长。”
“至于炮火支援,此次咱们东路军调拨了3个炮兵师为我们开山探路,大概明天拂晓前会先打几轮轮急速炮击,压制扁担口正面,你们上去的时候,炮火会往两边延伸,尽量给你们留出个空档,但这个空档能有多长,我不敢打保票。”
王铁成皱了皱眉。
“营长,要是炮火没有覆盖到位呢?”
“那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这话说得干脆,帐篷里没人再问。
李天站起来,把地图卷了起来。
“各位,明天拂晓,三个连同时动手,7连东侧,8连西侧,9连中路,谁先打开口子,谁的功劳最大,但记住一条,打开口子不算完,得守住,装甲部队没跟上来之前,谁也不能撤。”
“是!”三人齐声应下。
散会之后,靳开来跟王铁成一前一后走出了帐篷,两人还在为谁先端掉火力点争个不停。
梁三喜走得慢,落在了后头。
李天叫住了他。
“三喜,你还有事?”
梁三喜站住,回过头,欲言又止。
“营长,我想跟您说个事,不是打仗的事。”
李天看了他一眼,等着他往下说。
“营长,我这连里,有几个是家里独子,还有一个是刚结的婚,媳妇肚子里还揣着娃……我这话说出来,不是想推这个任务,是想请您帮个忙,要是真出了事,能不能……”
话没说完,李天摆了摆手。
“三喜,这话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梁三喜低下头,没再往下讲。
“这仗打完,不管谁在谁不在,家里的事,都算我一份。”
李天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准备吧,时间不等人!”
梁三喜听完李天的这番承诺后,心里稍微安心了不少,当即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李天站在原地,没立刻动,手里那卷地图捏得有点紧。
他想起白天团部会议上那句话,此战必胜,说得轻巧,可真到了要往前推人命的时候,这份轻巧就变得十分沉重了。
夜里十一点多,营部的通讯员突然跑了进来,气都没喘匀。
“营长,师里刚来的消息,扁担口那边,昨天夜里南安军又调进去了一个营,兵力比原先估的多了一倍。”
李天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多了一倍?”
通讯员站得笔直,脑门上还挂着汗。
“是,师部说,昨天下午到今天半夜,南安军往扁担口一线运了不少物资,估摸着又填进去一个营的兵力,火力点也重新调了调,具体位置还没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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