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归笑。
顾南舟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娱乐设备。
它能在未知语系、未知算法、未知生理模型的前提下，直接对不同个体做出标准化量化判断，说明对方文明已经建立了极成熟的生物识别体系和战力评估体系。
顾南舟把探测器摘下来，缓缓开口：“这个东西，我要带回去。”
顾小飞还在那琢磨自己为什么只有三，闻言抬头：“拿回去研究？”
“对。”
顾南舟点头：“必须尽快搞清楚它的参考标准、识别逻辑和用途边界。”
“它为什么把我们统一定义为低等人类。”
“它眼里的高等标准又是什么。”
“如果这不是个体偏见，而是一个文明普遍使用的分类工具，那问题就大了。”
顾小飞也慢慢收起了玩笑心思。
顾南舟继续道：“一个文明如果习惯在接触前，先用某种标准给目标做阶级归类，那这个工具就不只是侦测器，更像身份筛查器、权限判定器，甚至是管理社会结构的基础终端。”
“它可能用于军事单位识别战力，避免低级个体误入高等级作战区。”
“也可能用于行政管理，按照生理指标、神经反应、能量特征，把群体划入不同层级。”
“更进一步，它甚至可能和资源配给、指挥权限、迁徙资格、繁殖许可有关。”
顾小飞眨了眨眼：“这么夸张？”
顾南舟认真道：“很有可能。”
“如果一个文明高度依赖量化评级，那么他们内部的秩序就未必建立在法律、道德或者传统血缘上，而是建立在可测量的生物性能上。”
“谁数值高，谁拥有更高权限。”
“谁类别低，谁天然被排除在核心资源之外。”
“这种技术一旦成熟，探测器就会变成一种基础社会工具，像我们的身份证、军衔系统、门禁识别和医疗评估的综合体。”
“战斗，只是它最表层的用途。”
封存库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连顾小飞都听出不对味了。
这不再只是“外星眼镜挺好玩”的层面。
而是透着一股赤裸裸的高位审视感。
他们看人，像在看标本。
像在看等级列表里最底端的一行字。
顾南舟收起探测器，又看向那架圆盘飞行器：“所以这东西必须整体打包。”
“飞行器残骸、控制模块、座舱材料、所有碎片，还有这个探测器，我都要带回南天门研究所。”
顾小飞摊了摊手：“拿吧，反正我爸也说先封存。”
顾南舟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通知咱爸了吗？”
顾小飞一脸古怪：“通知了啊。”
顾南舟问：“他说什么？”
顾小飞干咳一声：“他说别烦他。”
“然后我感觉吧，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生二胎了。”
顾南舟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啊了一声：“真的假的？”
“你不会胡说吧？”
顾小飞一本正经：“我不知道，反正我感觉就是这。”
几天后。
这件特殊装备在南天门研究所正式立项。
命名也很直接。
战斗力探测器。
随着初步拆解分析展开，顾南舟对它的判断也越来越清晰。
它并不是单纯测拳头大小的暴力工具，而是一套嵌入未知文明社会体系中的前端识别设备。
一旦他们面对外部文明，也会下意识沿用同样的标准。
先测。
再分级。
最后决定是接触、利用、无视，还是清除。
这也是顾南舟真正担心的地方。
如果这副探测器代表的不是个别装备，而是未知文明的标准配发物，那么对方看待蓝星的方式，多半不会平等。
与此同时。
顾天那边。
顾小飞的猜测，还真猜中了。
一座防护级别极高的私人医疗区内，十几名核心医护人员正围着林书思做全面检测，仪器一个接一个推过来，数据不停汇总。
顾天站在旁边，表面看着还算平静，手指却已经在桌沿上敲了好一会儿。
等最后一项结果出来。
为首的医疗专家满脸喜色，转过身开口：“顾少，恭喜。”
“林小姐有了。”
这句话一出。
顾天脸上的神情终于松开，连眉眼都明显舒展了几分。
“真的？”
专家连忙点头：“确认无误。”
林书思躺在检测床上，也是一阵恍惚，随后笑意慢慢从眼底漾开。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二胎。
真的来了。
顾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难得有些说不出的高兴。
可还没等这份喜悦完全扩散开。
那位专家的表情又微微顿了顿：“不过……”
顾天抬眼看他：“说。”
专家硬着头皮继续道：“好消息是有了，坏消息是……根据当前基因筛查结果，胎儿是男孩。”
顾天当场就有点无语：“男孩怎么了？”
“男孩不是好事吗？”
他问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早。
因为对面那群医护人员，一个个表情都非常微妙。
果然。
下一秒，另一名基因专家把检测板递了过来，声音都放轻了：“顾少，问题不在性别，在基因序列。”
“对方携带了和飞少高度相似的魔丸体质特征。”
空气一下安静了。
顾天盯着那份数据，足足看了好几秒。
“你的意思是。”
“再来一个顾小飞？”
没人敢接这句。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天一整个都震住了。
脑海中跟走马灯一样自动闪过过婴儿期顾小飞拆家、砸墙、翻窗、闯祸、全家鸡飞狗跳的一连串画面。
林书思也怔了一下。
不过比起顾天，她反而更快冷静下来。
“没事。”
“顾小飞现在不也老实不少了吗？”
顾天侧头看她，嘴角都抽了抽。
老实不少。
这评价放在顾小飞身上已经算极高赞美了。
林书思忍着笑，又认真补了一句：“大不了就是小时候我们再受点罪。”
“这一次不一样。”
“生小飞的时候，我们都太忙了，很多时候顾不过来，他从小就跟野生的一样长大。”
“这个孩子，我们可以慢慢带。”
“多陪他，多看着他，多教他。”
“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顾天听着她的话，脑子里那股子复杂情绪也慢慢压了下去。
是啊。
这一次不一样了。
当年顾小飞出生时，外部局势乱，顾天自己也在最锋利最血腥的上升阶段，能分给家庭的时间确实不多。
很多东西，终究是欠了的。
顾天低头看着林书思，半晌后才点了点头：“行吧。”
“那就生。”
说完这句，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次是小魔王，还是超级加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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