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就起来，去过了一次化妆室後，崔雪莉坐在保姆车上，歪着脑袋，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有些昏昏欲睡。
昨天Vic欧尼和茜茜姐姐一起回来，她开心了很长时间。
本想着今天没什麽事情，可以去找oppa玩儿呢而且，也不知道Vic欧尼到底在隐瞒什麽，她能感觉到Vic欧尼她们跟oppa在巴黎发生了一些故事。
她很想赶紧去找oppa聊天，跟他搂在一起，感受他的体温，闻闻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只可惜，原本美好的计划却在凌晨被经纪人的一通电话给打乱了。
本来她今天并没有什麽行程，谁知道公司又抽了什麽风，在人家睡觉的时候安排任务，真是扫兴。
不过，由於带队的经纪人其实都是一些公司里资历尚浅的年轻人，位低权轻，她也不好找经纪人的茬儿，人家毕竟是在完成工作。
没办法，今天凌晨的她也只能叹了口气，最终答应了今天的任务安排。
早上起来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又立马赶去美容室化妆，直到现在才坐上车，驶向了西大门的方向。
作为一个未来有驾照，也经常开车的人，她对於首尔的街景还算熟悉。
只不过，经纪人说是要来这里参加一个商店的开业典礼，她看了一下这个商店的名字，脑海中虽然没有印象，但她也没有多想。
由於蝴蝶效应，她平日里的很多行程早就与另一个时间线不太一样了。
今天去的这个活动，她也懒得想太多。
反正就是跟平常一样，走个流程罢了。
都不用费脑子，很简单的————
只不过——
「欧尼~」
崔雪莉撅起嘴巴，微微在後排坐直，往前面对经纪人姐姐打了声招呼，接着抱怨道：「怎麽感觉，你今天兴致不高呀？」
平时经纪人姐姐都会主动找她聊聊天呢，今天没有这个环节，搞得她心情也不怎麽美妙。
「咳，昨晚没睡好吧。」经纪人双手握着方向盘，尴尬地笑了笑，语气有些敷衍，「你————你左边的座位上有咖啡，记得喝。」
「哦，好吧。」崔雪莉撇撇嘴，这才侧过头，拿起一杯冰美式，慢慢用吸管嘬了起来。
她几乎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点什麽的。
要麽是咖啡，要麽是牛奶，或者饮料也行。
但她不喜欢喝白开水，她觉得白开水没有味道，不好喝。
甚至可以说，她是一个不喜欢喝水的人。
因此，如果没有人专门提醒，专门给她喂水喝的话，她有可能会皮肤变干，浑身不太舒服。
如果是来当她的经纪人的话，大家都会注意这些细节问题呢。
今天的经纪人姐姐也就是这样，提醒得不错————
由於实在是无聊，她捧着喝了半杯的咖啡，歪着脑袋，把额角抵在车窗旁边的软垫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吸管被她无意识地咬扁。
而随着车身微微转动，接着往地下室的方向一钻，很快停稳，她手上咖啡杯里的液体也轻轻晃了一下。
「到了？」崔雪莉有些惊讶。
这不是地下停车场吗？
是要从这里去楼上的商场吗？
感觉跟经纪人欧尼递给她的策划书里的内容有些差别啊——————
不过，出於信任，当经纪人欧尼停车熄火，跑过来把门拉开的时候，她还是顺手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回车里，随手理了理头发，拎起包包，慢吞吞地走下了车。
由於是开业活动，她身上穿的是品牌方提供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针织衫上衣，一条深色的宽松休闲裤，简单的平底鞋。
总觉得有点太朴素了，有点奇怪。
明明按理来说，开业活动穿的衣服不应该华丽一点吗————
但如果这家商店的品牌形象就是这样，那她也没办法说什麽，随便吧。
首尔已经是十月，整日的最高温不会超过30度，体感上就更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地方的地下停车场有些阴冷。
风从领口钻进去，不光身体觉得冷，心里也有种阴森森的、发毛一样的感觉。
崔雪莉缩了一下脖子，刚刚残留的睡意顿时散了不少。
四周很安静。
没有粉丝，也没有迎接出来的工作人员，整个停车场里，似乎也只有她所坐的这一辆保姆车的发动机在响————
怎麽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崔雪莉咬咬牙，看向身旁绷着脸的经纪人姐姐，谨慎地问道：「我们没走错吧？」
——」经纪人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走错，就是这里，这里是————」
说到一半，年轻的女经纪人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心态一样，转过身，用怜爱的眼神看向崔雪莉的双眸：「你、你自己进去吧————」
「啊？」崔雪莉都懵了。
不是来参加开业活动吗？
我自己进去干什麽！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有些害怕，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问什麽。
就在这时，总算有人从不远处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魁梧的男人，像是来迎接她——————
崔雪莉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把那人认了出来，是平时一直跟在oppa身边的那个保镖，石磊。
在看见熟人，还是oppa身边的保镖後，她这才稍微放下了戒心至少，石磊不至於害我————
只可惜，经纪人对於发生的事情缄口不言，石磊又是一个听不懂韩语的人。
崔雪莉试着用中文问了几句，但石磊只会微微摇头，什麽话都不告诉她。
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
从经纪人欧尼和石磊脸上严肃的表情来看。
难道说，是发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吗————
而且，这里————
跟在石磊後面，崔雪莉很快走进了一个建筑物里，这里像是一个很大的场馆，里面比她想像中明亮。
大厅的空间很高，浅色的瓷砖地面擦得很乾净，映着顶上成组垂下的暖色吊灯。
远处有几个陌生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其中一个身穿黑衣服的女人还捧着纸杯，神情看起来十分呆滞，像是刚刚经历过什麽悲伤。
虽然整个大厅里没有显眼的标志，但她看见了大厅前台的一段介绍性文字新村洞，世福兰斯医院，殡仪馆。
见到殡仪馆三个字，崔雪莉顿时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前台的方向。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但她始终不敢想像。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这才回过神，赶紧扭头，看向已经在远处的拐角等候良久的石磊。
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包，赶紧快步走上前，想要问个清楚。
但她一凑近，石磊就微微朝她鞠躬，抬起手臂，往走廊尽头方向指了一下，做了个请的姿势。
崔雪莉知道，自己再怎麽问都没用了。
真相就在眼前。
但是，这到底是谁的葬礼？
为什麽没人提前告诉我？
我不喜欢这样————
oppa在哪里————
心中愈发感到压抑，崔雪莉迈着步子，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一扇扇房门依次排开。
有人从远处走来，肩上披着外套，眼皮浮肿，低着头经过她身旁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心情多看一眼。
她不由得把肩上的小包，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终於，她停在了尽头的一扇门前，门旁边只有一个房号一7号。
没人出来接待。
她咽了一下口水，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走了进去。
正门通往的是接待室，里面没有人。
几张长方桌摆得整整齐齐，椅子都收在桌沿下面。
靠墙的位置放着纸杯和水壶，一些没有拆封的纸巾压在桌角。
她站在门口，往里面打量了一番，甚至以为自己有可能走错地方了。
但当她回头看去，走廊另一端的尽头，石磊又依然像是尽职尽责地观察着所有来吊唁的人一样，当起了保镖。
崔雪莉想了想，还是转过身，继续往里，又走了两步，转过拐角，看向远处。
远处，目光所及之处，接待室最远端还有一道敞开的门。
她能看见，地面上铺着一片浅黄色的席垫，再往上，是木质的供台，供台上的金色香炉，以及一簇簇密密麻麻的白花。
花摆得很满，却没有挡住中间的那张照片。
虽然离得很远，那张照片也只有普通的电脑屏幕大小，但崔雪莉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在待机室里拍的。
就在前阵子，大家因为《Energetic》获得第一个一位而开心雀跃的时候。
她想要拍照片纪念一下，纪念一下这个美好的时刻。
当时，她想跟秀晶拍合照，秀晶嫌她靠得太近，嘴上一直说着「快点拍」，脑袋却又没往旁边躲。
最後按下快门时，自己笑得太厉害，半边额头都出了画面，反倒把郑秀晶拍得很好看。
她还记得，秀晶看完以後抢走了手机，非要把照片发到自己那里去。
现在，那张照片被裁过。
她自己的脸不见了，只剩下郑秀晶。
可照片里，搭在郑秀晶肩上的那几根手指，还是她的————
走进灵堂，崔雪莉的视线在那几根手指上停了一瞬，才慢慢落向相框上方的黑色缎带。
「————什麽啊？」
她说得很轻，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但并没有人接话。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视线一直盯着供台上的照片，嘴角勉强动了一下，手指再也没有力气，她刚刚一直抱在怀里的包，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在了浅黄色的席垫上。
她觉得这个玩笑，实在是没有什麽意思。
这肯定是玩笑吧？
对吧！
心里的呐喊，自然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她知道这是玩笑，这肯定是秀晶为了报复自己才搞出来的玩笑。
只不过————
万一呢？
万一不是玩笑呢？
灵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她和供台上的那张被封在相框里的秀晶面面相觑。
万一，昨天晚上秀晶出了什麽意外，真的死了。
万一，我是第一批知道这件事的人。
万一，我只是来灵堂来得比较早，而秀晶的遗体，实际上还在医院里呢？
万一，oppa现在其实是在医院里，处理这些事，为了让自己不要太伤心，才没有直接把真相告诉自己————
「Krystal？」
崔雪莉喊了一声，灵堂里依然安静。
她僵着脖子，侧过头，看向身後的门，看向空无一人的接待室，又飞速转身，看向另一边的墙角。
还是没有人。
供台上的白花是新鲜的，供台上的香炉还冒着烟。
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相框玻璃映着一小块白色的亮斑。
崔雪莉咬紧牙关，稍微换了个角度，那块亮斑便从郑秀晶的眼睛上移开。
照片里的人，居然还在笑！
「我知道是你。」
崔雪莉往前迈步，又不小心被脚边的包给绊了一下，她险些摔倒，声音也比刚刚大了一些：「出来！」
说完，她等了等，眼眶瞬间变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麽心情，她只知道，她像是有些恼羞成怒了一样，在灵堂里一边漫无目的查找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一边扯着嗓子大吼：「秀晶！————郑秀晶！你出来！你出来啊！————你、你别这样————呜呜呜————」
连名带姓地喊了好半天，从一开始的大吼大叫，逐渐变成了哀嚎。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把席垫从浅黄染成深棕。
而这时，她才猛地想起什麽似的，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坐在地上，伸手去摸她包里的手机。
明明手机就应该在包口。
但是，她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她摸到了旁边的钱包，又碰到了唇膏，最後才把那块凉凉的东西攥在手里。
屏幕亮了起来，她立即低头，哽咽着，飞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等待。
崔雪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长时间，总之，她并没有等到郑秀晶接电话。
她现在也已经搞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玩笑了。
她握着手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照片，一直盯了好久，仿佛只要自己一直看着，就能从那张熟悉的笑脸上找到一点破绽。
但那是她自己拍下来的照片，哪有什麽破绽可言————
「呜————呜呜呜————」
崔雪莉有些崩溃了。
她发疯似的接连打了好几通郑秀晶的电话，她想好了，只要秀晶接起电话，她就老老实实道歉，秀晶无论怎麽骂她，怎麽打她，她都不会还嘴。
但可惜的是，电话还是没有拨通——————
又是自动结束的通话音传来，崔雪莉瘫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垫子，不知道该怎麽办了o
秀晶————
她坐在地上，呆了许久。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麽，或许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吧————
总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坐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突然一声电话铃响起，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这是oppa的专属铃声，她这才赶紧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oppa！呜呜呜————」
电话一通，她就开始止不住地哭。
她也是犯傻了，只顾着跟秀晶打电话，却忘了可以跟oppa打电话，她刚刚真的已经没脑子了。
「oppa，秀晶她，她到底怎麽了啊？你现在在哪里？我好害怕，呜呜————我不要这种玩笑，这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不要欺负我————秀晶，秀晶她到底在哪里————」
她就这麽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些话，也没顾得上听对面的回音。
不过，回答却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而是从她的身後「在这里。」
声音从侧面传来。
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
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崔雪莉立马瞪大眼睛，猛地转头，一下子就看见了正拿着本属於林慕延的手机、从灵堂外面走进来的郑秀晶。
郑秀晶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普通的深色针织衫，袖口被她攥在手心里，头发没有扎，脸色不太好，眼睛却红得明显。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崔雪莉，嘴唇动了一下，本想阴阳怪气两句。
是的，她就是在报复。
只不过，在亲眼看着崔雪莉如此哭哭啼啼的样子时，她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那些讥讽的话，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她不忍心————
另一边，崔雪莉也没有说话。
她先是盯着郑秀晶看，接着视线往下，经过她的肩膀、手臂，最後又重新回到脸上。
像是确认了一遍，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完整的。
下一秒，她忽然扔掉手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郑秀晶的手腕。
温热的。
袖口下面是她熟悉的、细细的手腕，被自己这麽用力一握，还稍微往回缩了一下。
崔雪莉满脸泪水，张了张嘴，却没有把话说完整。
见崔雪莉由於腿麻根本就站不稳，郑秀晶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这个动作，崔雪莉实在是太熟悉了。
平时她们一起跑行程，她穿着不舒服的鞋，或者走路不看前面，或是一边玩手机一边下台阶，郑秀晶都会这样扶她一下，还会顺便吐槽她两句。
只不过，现在没了吐槽，只剩四目相对的两人。
「呜呜呜————」
崔雪莉鸣咽起来，猛地凑过去，狠狠抱了郑秀晶一下。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离开，使劲推了郑秀晶一把。
郑秀晶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崔雪莉也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你有病啊！」崔雪莉眼珠子通红，整个人非常生气，「谁让你弄这个的！」
她抬起手，想指一指身後的照片，可她的手指才伸出来，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办法，她憋屈得难受，最後只能又把手收回去，紧紧攥住自己身上的衣服下摆，样子看起来依旧愤愤不平。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她说到一半，後面的话却被她咽回去了。
她刚刚可是真的怀疑秀晶死了啊！
「呀！你为什麽不说话！」她气得又在郑秀晶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郑秀晶的嘴唇抿得很紧。
她本来是有话要说的，而且是非常非常多的话。
从前几天晚上醒过来，到今天早上走进这间房。
她在心里想过那麽多次。
想过自己应该先问哪一句，哪一句又绝对不能被雪莉撒着娇糊弄过去，哪些事情要让雪莉必须保证，哪些事情需要两人一起做出承诺。
可她现在，只顾得上看雪莉的脸。
白里透红的脸，哭红的鼻尖，眼泪落得很急，连擦都没顾得上擦。
郑秀晶伸手，想替她把粘在脸颊上的一根头发拨开。
「呀！」崔雪莉凶了一句，猛地往後一躲，「你说话呀！」
郑秀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她低下头，嘴唇颤了颤，这才忽然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也不相信的，那时，一开始的时候。」
崔雪莉吸了一下鼻子，抿嘴问她：「————什麽？」
「那时候。」郑秀晶喃喃着，重新抬起头。
但她并没有再看崔雪莉，她的目光越过崔雪莉的肩膀，落在灵堂供台的那张照片上。
她叹了口气，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我也觉得，是谁在跟我开玩笑。」
崔雪莉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猛地一紧，她立马明白过来郑秀晶在说什麽了。
「我好像打了电话————但没人接————」
郑秀晶慢慢说着，中途停了停，像是在努力想清楚，自己此刻看到的和记忆里的，究竟应该怎样分开：「後来，我也这样叫过你。我也哭过。只不过，不同的是————」
说到这儿，她看向崔雪莉的眼睛。
她像是在自嘲似的，苦笑道：「只不过，没人从身後出现回应我————」
崔雪莉听完，心中一紧，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才好了。
郑秀晶却继续道：「17年的时候，锺铉oppa死了。当时，我们一起去参加了葬礼，你应该还记得吧？————过了两年，你不在了，荷拉欧尼也不在了。我一直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嗯，就跟现在差不多，连场景都一样，就在这个殡仪馆的这个房间里————怎麽样，参加我的葬礼的感觉？」
「呜————秀晶。」崔雪莉泣不成声，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
郑秀晶咬咬牙，这才狠下心来，勉强进入了自己的节奏：「三天，我一直就待在这个房间里，就这麽陪了你三天。明明，我平时都不一定会一口气跟你一起待这麽长时间。三天的时间里，我对灵堂里的布置记得一清二楚，偶尔连做梦的时候，都会重新梦到。因此，这个灵堂，也是按照你当时的样式，原模原样布置下来的。」
——」崔雪莉侧过头，没敢看她。
郑秀晶看她这副模样，更是气恼：「你、你就是这麽对待我的吗？你直到现在还不敢直面我！」
「我、我怎麽不敢直面你了？」崔雪莉也有些生气。
毕竟是被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她能勉强接受秀晶因为她未来的死而骂她，但今天玩笑的事情，她还想要秀晶给她道歉呢！
「————」郑秀晶死死瞪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都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崔雪莉刚才哭得太急，偶尔吸一下鼻子，胸口还会跟着轻轻抽动。
「你————」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对不起，可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她有些害怕，也有些头疼。
不是怕秀晶骂她，而是忽然觉得，她只说一句对不起的话，好像根本就没什麽用处。
曾经的她，以为道歉是有用的她对Vic欧尼道歉，对荷拉欧尼道歉，也对知恩欧尼道歉了。
她说了很多次对不起。
但直到今天，亲自参加了一次属於秀晶的葬礼，有了这次亲身经历後，她总算明白过来。
对不起这三个字，分量还是太轻了一点。
甚至轻到了，她哪怕说出这三个字，都觉得是自己在敷衍秀晶一样。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说了————
想到这儿，崔雪莉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她有些子自暴自弃了：「你说吧————你骂我吧，怎麽骂都行————」
另一边，郑秀晶自顾自地喘了一会儿粗气，她咬牙看了一眼崔雪莉委屈巴巴的脸，接着又低下头。
真让她骂，她反倒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开始。
那些在脑子里翻过好多遍的话，原本每一句都带着火气。
刚刚躲在接待室隔壁的小房间里，她一直忍着，没有接通雪莉给她打来的电话。
但听见那一声越来越轻的「秀晶」，她就已经坐不住了。
碍於面子，她不敢用自己的手机打给雪莉，索性就要了慕延oppa的手机。
而且，其实她本来只想让慕延oppa哄雪莉两句的。
可最後，她按捺不住，还是自己出来了————
「————我本来是想骂你的。」郑秀晶没有抬头，指甲掐住自己的袖口，「现在，算了————骂你也没用————」
「————哦。」
也不知道秀晶到底是放弃了，还是懒得再追究了，崔雪莉即便躲过了一劫，心里却也不怎麽自在。
「你、你是什麽时候觉醒的？」她随口问道。
「930购物节。」郑秀晶喃喃道。
这个莫名其妙的购物节，搞得她也有点心烦意乱。
毕竟，930是她姐姐退团的日子，也是她的人生发生剧变的日子————
但她的笨蛋姐姐非要搞这个购物节，那就随便吧————
其实，她早在纽西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身边的很多人有一些违和感了。
只不过，真正觉醒记忆，确实是到了930购物节的时候才发生。
这一点，她也已经找某个坏男人确认过了————
「购物节，吗————」崔雪莉抿抿嘴，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过————」郑秀晶眯起眼睛，想起什麽，又对崔雪莉厉声道，「你又是什麽时候觉醒的？年初，是吧？」
「额————」崔雪莉被郑秀晶的自问自答给说蒙了。
郑秀晶迈步上前，步步紧逼地问：「你到底想要躲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这其实也是她今天非要搞出自己的葬礼的原因。
她不光对於雪莉的死，心情非常复杂。
她对干雪莉还有身边的一帮人一直瞒着她这种事情，心情也是非常复杂的。
而根据慕延oppa的解释，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雪莉不想让她觉醒记忆，这才让觉醒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不想见我？」郑秀晶咬牙问。
崔雪莉赶紧摇头，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不是，我不是不想见你。」
——」郑秀晶默默盯着她。
崔雪莉撅起嘴，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脸，另一只手往前伸出，试探性地握住郑秀晶的手I
「真的。我每天都能见到你啊，我怎麽会不想见你————我、我就是怕，你知道以後，会变得跟她们一样。」
「谁？」郑秀晶皱眉。
「欧尼她们。」崔雪莉的声音低下来，「有时候，明明大家刚刚还在说别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麽，她们忽然就不说话了————」
郑秀晶：「————」
「然後就一直盯着我————」崔雪莉显得有些无奈。
郑秀晶被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崔雪莉的意思。
「我也知道，她们不是故意的。」
崔雪莉低着头，补充道：「可是我，我有点害怕。你嫌我吵，就直接让我闭嘴。我吵着吃零食，你就说我刚吃过饭。你看见我跟oppa待在一起不高兴，也会直接瞪我————唔，好像举的例子不太对，但你懂的，嗯。」
她想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些意思。
秀晶是她为数不多的同龄人朋友，而且还是能让她非常放松的那种朋友。
她不需要在说话之前事先在心里想一想，也不用突然收住不合时宜的玩笑。
反正，她跟秀晶之间总是这麽吵吵闹闹的，她感觉非常自在。
但如果，秀晶真的把她当成死过一次的人看待，她很怕自己跟秀晶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很怕你性格变得不一样，因此，我就想着，再过几天吧。等过几天，我想好怎麽跟你说，再————嗯，然後就是一直这麽拖下去了————」
崔雪莉低下头，越说声音越小。
曾经，oppa确实找她试探着问过，问她要不要让郑秀晶觉醒记忆。
但一开始的时候，西卡欧尼就对oppa严防死守，坚决不让oppa引发秀晶的记忆觉醒。
而几个月过去後，她也觉得这种生活其实还挺好的，她也怕秀晶觉醒记忆之後，会发生很多奇怪的变化。
可以说，今年年初到现在，前半年是西卡欧尼不愿意让秀晶觉醒，之後就是自己一直在阻挠秀晶觉醒了。
对此，崔雪莉无法狡辩。
只不过，她现在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oppa既然让秀晶觉醒了好几天的时间了，怎麽都不提前通知我一下啊！
真是气人！
「而且————我也怕你难受————你别不高兴了嘛————」崔雪莉撇撇嘴，她也不会哄人开心，只能这麽呆呆地晃了晃郑秀晶的手臂，想让她原谅。
见郑秀晶没有反应，崔雪莉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松开了郑秀晶的手。
郑秀晶整个人一怔，还没来得及抬头，对面的人便往前靠过来，伸出双臂，抱住了她o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了一下。
崔雪莉抱得太急，两人都站得不稳，差点撞到旁边的门框上去。
郑秀晶有些无奈：「你别————」
「我没有别的意思。」崔雪莉抢着说，「我就是抱抱你————」
「————」郑秀晶张了张嘴，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滴在崔雪莉的针织衫上，留下几个颜色稍深的小点。
本来还有话的。
现在被这麽一抱，那些话又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气得往崔雪莉背上拍了一下：「你又这样。」
崔雪莉的胳膊僵了僵：「————那我松开？」
」
郑秀晶没有说话，可当崔雪莉真的稍微往後退了一点时，她却又伸手，攥住了崔雪莉腰侧的衣服。
两人就在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僵持了片刻。
「到底抱不抱嘛————」崔雪莉带着哭腔，小声埋怨。
郑秀晶呼了口气，又吸了一下鼻子，终於微微低头，把额头抵在崔雪莉的肩膀上。
「抱。」她说。
这一个字说出来，崔雪莉鼻子一皱，又想哭了。
像是在安慰秀晶，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她重新收紧手臂，小心地顺着郑秀晶的背，摸了两下。
她怀里的秀晶明显一抖，随後便控制不住，连一直努力压低的哭声都漏了出来：「我真的很生气————」
「嗯。」
「你还一直骗我————」
「嗯。」
「还有今天，我本来————我本来以为，今天可以把你骂哭。」
————」崔雪莉瘪了一下嘴，没好气道，「已经哭了。」
郑秀晶不甘心：「你那是吓的。」
「现在的不是。」崔雪莉顿了顿，喃喃道。
————」听到这句话，郑秀晶不再纠结了。
小雪球的眼泪顺着下巴，落到了她的肩头。她能感觉到，也能听见近在耳边的、努力压着的抽泣声。
不是梦里的声音，也不是遥远的记忆里，就在自己的身边。
郑秀晶抬起手，慢慢搂住了崔雪莉的後背，无意识摩挲着————
两人就这麽互相抱着彼此，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直到，身後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郑秀晶一愣，崔雪莉也微微抬起头。
越过郑秀晶的肩膀，她看见林慕延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抽纸。
oppa凑近後，冲她笑了一下，又把纸巾递到了她的手边————
崔雪莉撅起嘴，眼睛红红地瞪他，像是在说oppa居然跟秀晶串通到一起来骗我，好过分！
林慕延抿抿嘴，没办法，只把纸巾又递近了一点，塞进崔雪莉的手里。
崔雪莉接过去，先在郑秀晶的後颈轻轻碰了碰：「抬一下头。」
「————」郑秀晶不想动。
崔雪莉有些无语，她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等到郑秀晶侧过脸，让她用纸巾帮忙把下巴和脸颊擦乾净。
她的动作有点用力，惹得郑秀晶皱了一下鼻子：「轻点！」
崔雪莉一愣，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秀晶一直以来对待她的态度。
她稍微放心了一些，傻笑起来：「知道了~」
「————」郑秀晶撇撇嘴，有些嫌弃。
而另一边，看着这两个女人姐妹好的样子，林慕延也没有再上去掺和。
他就是被郑秀晶找来帮忙的而已，现在是她们两个人的时间，他自己就别管太多了吧o
总之，看样子，这两个女人至少没有在灵堂里直接打起来，这就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他一直躲在隔壁观察情况，就怕郑秀晶扇崔雪莉的巴掌、崔雪莉扯郑秀晶的头发呢————
只不过，虽然他本人没有掺和进去的意愿，但这可不代表他能完全独善其身啊很快，身後又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是郑秀妍，以及昨晚得到消息，主动来帮忙的朴素妍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林慕延正回头看她们两个呢。
结果他就发现，郑秀妍和朴素妍两人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郑秀妍甚至都没心情跑去哄自家妹妹了，就这麽站在灵堂门口，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是真的会骗人！你前几天在巴黎差点死了，直到现在才告诉我们，是吧！」
朴素妍也是刚刚收到消息，生气地埋怨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灵堂到底是谁的呢————」
当然了，她就是因为太生气了，这才阴阳怪气了这麽一句。
她才不想看见林慕延的照片摆在供台上呢——————
「啊？」「差点死了？」
此时，听到一则出乎意料的消息，郑秀晶和崔雪莉两人也不再互相抱着彼此了。
前有豺狼、後有虎豹。
林慕延就直接被郑秀妍、朴素妍、郑秀晶和崔雪莉四个人堵在灵堂里了。
「不是，你们别慌啊，先听我解释————」他举手投降道。
今天不是秀晶的葬礼吗，怎麽一下子要变成我的葬礼了？
先说好，你们不许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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