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帝转过去,等待对方来到跟前,没有吭声,旁边的尤达小太监训斥道:「风风火火的,什麽样子?」
顿了下,才充当颂帝嘴替:「出了什麽事?」
小太监打了个哆嗦,垂头看脚尖:「启————启禀陛下,方才收到消息,徐太师在津楼举办的文会————出————出了乱子!」
颂帝眼神迫人:「仔细说来!」
「是————是有南周余孽出现,说是通缉令上,南周大内都统裴寂现身,欲要绑架太师————」
裴寂!?
颂帝真的意外了。
对於文会出乱子,他是有一定的的准备的。城内近来不安生,徐南浔公开办端午雅集,任谁都会心中嘀咕,不会放松。
但一来徐南浔个性如此,本不是畏惧这些的人,二来也的确需要节日活动,以安人心。
三来麽————这次秦重九与姚醉等人皆去保护,甚至还抽调了坐镇刑部大牢的金花婆婆前往————未免也没有钓鱼的意思。
「裴寂?他回京了?」尤达吃了一惊。
鱼儿的确上钩了,但却不是封於晏,而是另一条大的。
「是。」小太监道,「那裴寂现身後,幸有秦将军在场,将之击退,二人追逃出去「」
他飞快将後续发生的事讲述起来。
当得知被绑的是李明夷时,颂帝表情微妙了下,似乎————还有点高兴?
「哦?那人救出来没有?」颂帝貌似关切地询问。
「救————倒是救出来了————那李明夷虽受了伤,但不致命。」小太监道。
「这样啊————」颂帝有点失望,「那贼人可抓到?」
小太监沉默了下,一时没吭声。
直到尤达催促,他才鼓起勇气,一口气道:「回禀陛下,那裴寂————逃走了,朝.官兵去救人时————遭————遭遇了埋伏,裴寂一夥人与封於晏一夥人早已汇合,疑似设下陷阱————官兵死伤了些,异人金花婆婆————战死————疑似————为封於晏所杀————」
「众多南周余孽於津楼附近作乱,散播————诛逆」言论————蛊惑人心————」
「二位殿下与那李明夷已返回滕王府,被保护起来。
「徐太师将至宫门外————」
颂帝听着他的汇报,脸上的镇定自若,云淡风轻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先是困惑不解,仿佛想不明白为何准备如此充分,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旋即,一股怒火腾的一下从心底窜出,灼烧理智,过节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姚醉在干什麽?秦重九又怎麽回事?!
「你是说————」颂帝面色阴沉,咬着牙关,死死盯着小太监:「余孽大闹一场,朝廷非但一个人都没抓住,反而还折损了一名高手?!」
「————这,昭狱署的人说还在抓————」
「废物!!」
颂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竭力压制着咆哮的冲动!
一群废物!
先是杀范质,再是劫法场,这次连个端午都不让自己消停————南周余孽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他娘的越来越多了!
更於京城中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
「朕的京城,莫非是个漏风的破屋不成?」颂帝喃喃。
尤达也慌了,忙低声提醒:「陛下!此处百官云集————仪态————」
帝王一旦失态,造成的危害怕是比津楼事件更大。
「一切等询问徐太师後,才清楚————」
颂帝压下怒火,拂袖而走。
他要找徐南浔询问细节,要姚醉责问个清楚!
玉带河畔。
群臣都注意到了颂帝阴沉着脸,迅速离场的一幕。
距离更近的一些的,更听到了那声「废物」。
一时间,宴会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父皇怎麽走了?谁又惹他生气了?」滕王一脸懵逼,不明所以。
文允和眯着眼睛审视这一幕,忽然一阵开怀,擡手捡起一杯酒喝了畅快!
戒什麽戒?今日破戒。
谢清晏坐在远处,也看到这一幕,扭头看了眼旁边坐在椅子里,好似在打盹的礼部尚书白经纶,却见老尚书不知何时睁开眼睛。
「杨相,陛下怎麽走了?出了什麽大事?」
未来奸臣陈久安正在给杨文山敬酒,见状也茫然了。
「不好,莫非是————」杨文山捋着山羊须,忽然起身,也急匆匆跟了出去。
「杨台主?」户部尚书李柏年诧异,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生怕错过要紧事。
不远处,御使台都御史许惟敬丢下赋诗的毛笔,朝周围人告罪,也起身离席。
随着一位位重臣追出去,整个宴会场气氛愈发紧绷凝重,玉带河中赛龙舟的船都停了,皇帝都走了,他们还表演给谁看?
「出事了————」
「快去瞧瞧————」
「我方才听到了,是什麽津楼、余孽————」
「糟糕,莫不是南周余孽袭击了徐太师的端午雅集?」
百官议论纷纷,天空中一片云飘来,压在众人头顶,沉甸甸的。
一片混乱。
京城。
堰河沿岸的人群中,进行了新一轮伪装的吕掌柜三人穿行於河畔。
京城很大,津楼周围闹得再厉害,但影响的区域终归很有限。
「确定甩掉追兵了。」
吕掌柜走在一派喜气洋洋,热闹繁华的市井中,才感觉紧绷的心弦得以松缓,一颗心落了地。
「接下来往哪走?」戏师跟在他身边,询问道。
画师也看过来。
吕掌柜说道:「跟我走,我们约定了接头点。快到了。」
三人一路前行,穿过了一条两侧都是摊贩的石桥,抵达了堰河对岸,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客栈外。
「上楼。」
三人进入客栈,吕掌柜早用假身份在这里开了房间,此刻泰然自若地推开客房,就看到一名蓄着山羊须,双眼浑浊,江湖郎中打扮的老者坐在屋内。
「杨爷?大人还没回来吗?」吕掌柜问道。
杨郎中见他进来,表情愣了下:「你怎麽————」
按照计划,吕掌柜应在祥林街等待,却出现在了这里。
他心中一沉,意识到绑票计划出现了意外,只怕行动已然失败了。
可等下一秒,他看到吕掌柜身後的两个藏头露尾的家夥时,顿时警惕地起身,双手藏进袖子里。
「杨爷,别紧张嘛,不认识老朋友了?」戏师拉开兜帽,混不吝的语气。
「杨爷,好久不见。」画师也微笑道。
「是你们————?」杨郎中懵了下,他因不擅长正面战斗,在放完毒後,就先行离开,来到这里等待裴寂。
一旦裴寂受伤,他将会对其进行治疗,之後二人再去找吕掌柜汇合。
但眼前情况————
吕掌柜正要解释,忽然耳朵一动,看向了对面紧闭的窗户。
接着,窗子被推开了,一道穿着黑色劲装,面容沧桑,眼神淩厉如鹰的身影翻了进来,一柄笔直细长的「妖刀」也顺势刺入地面。
「裴大人!」
屋内几人精神一振。
裴寂面色有些不好看,为了摆脱秦重九的追杀,他着实冒了不小的凶险。
好在对方伤势未愈,且在身法上远不如自己,裴寂这才安然逃脱。
却也消耗巨大,气海中内力耗去七成。
此刻翻窗进来,看到屋内一帮人的时候,他大脑也短暂宕机,下意识地拔刀做出斩杀的姿态。
「大人!别出刀!」
戏师大叫一声,举起双手:「是我!」
画师也忙道:「自己人。」
裴寂愣了下:「是你们两个————?」
巨大的茫然充溢着裴寂的双眸,他下意识看向吕掌柜:「是你把他们领到这来的?」
他意识到,计划全乱套了!
吕掌柜苦笑一声,先上前关上了门窗,这才飞快地,将自己绑了李明夷,结果发现是自己人,接着,「故园」组织的人出现,与他一同对抗官军,杀死朝廷高手,并分头突围的经过,迅速讲述了一番。
裴寂与杨爷久久无语。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可谁能想到,滕王府首席竟也是自己人?
「那你们————」裴寂又看向戏师、画师。
画师正色道:「裴大人,封大人托我给您带个话————」
戏师接口道:「只要你还忠於景平陛下————」
画师:「带上你的人,加入我们————」
戏师:「一同为陛下效力————」
裴寂擡手,打断一唱一和,仿佛在说对口相声的两人,他拧紧眉头:「我记得,我是你们的上司。
「7
二人对视一眼,没吭声。
吕掌柜苦笑一声,解释道:「大人,若没有故园组织,没有李先生的运筹帷幄,封————於晏出手杀死三境魂师,我也没法安然回来了。」
杨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吕胖子可不是个轻易服人的性格。
这短短半天,他到底经历了什麽?
裴寂沉默了下,重新看向戏师二人:「看来这半年来,京城变化很大。但不重要,我只问一句,你们可知道陛下的下落?
」
画师点头:「陛下就潜伏在京城附近。」
陛下真的在————裴寂只觉攥着心脏的无形大手蓦地松开了!
天地一时明媚起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眉头舒展,露出笑容:「那还等什麽?裴寂与江湖暗卫,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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