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说她心大,换了自己肯定做不到跟林哲还做朋友。拾穗儿没解释,只是拍了拍包面:“他都不别扭了,我别扭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她去试验田的次数更勤了。陈阳没点破,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田埂上,保温膜压得严严实实,豆浆还是北门那家甜口的。弱苗的新芽已经窜出一指高,嫩绿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下周可以灌根了。”陈阳蹲在田埂上,翻着林哲送来的方案,“学长的配方分了三组,挑中间那组试试。”
“行。”拾穗儿凑过去看,发梢蹭到他的肩膀。
陈阳没躲,她也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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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组的人渐渐察觉到他们之间不一样了。以前两人蹲在田里讨论数据,中间还能塞进一个人;现在肩膀几乎贴着。苏晓来送资料,远远看见,嘴角一翘,转身走了。
食堂里,陈阳还是占靠窗的位置。以前桌上摆两份饭,别人只当是班长帮同学带的。现在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会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哲偶尔来食堂,端着粥坐隔壁桌,不凑过来,也不刻意回避。有一次陈阳去加菜,林哲坐到拾穗儿对面,放下一样东西就走了。是一小包沙枣干,袋子上贴着便签:“戈壁的沙枣,比城里的甜。”
陈阳端着菜回来,把那包沙枣干推到拾穗儿手边。“吃吧,他送的东西,没毒。”
“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他说得对,戈壁的沙枣确实甜。”陈阳夹了一筷子青菜,“等回去了,你带我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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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剂灌根那天,天气很好。陈阳一大早就去试验田调配试剂,拾穗儿到的时候,他已经灌完了一半。
“你怎么不叫我?”
“你昨天熬夜改数据,让你多睡会儿。”陈阳蹲在地上,动作很轻。
拾穗儿蹲到他对面,拿起另一个喷头。两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几株苗,偶尔抬头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
“陈阳。”
“嗯。”
“你说这几株苗能活吗?”
“能。你把它们当宝贝伺候,它们不好意思不活。”
拾穗儿笑了,手里的喷头晃了一下,水洒到他裤腿上。
“故意的?”
“手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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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拾穗儿,下周学校有场‘西部计划’宣讲会,我报了名。你要不要一起听听?——陈阳。”
拾穗儿愣住了。“你不是说毕业跟我一起回去吗?还听什么宣讲会?”
陈阳指了指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这里。”
那行字写得很小:“宣讲会后有集体报名,我帮你把名报了。”
她握着纸条,指尖发颤。“你什么时候填的?”
“昨天。你去邮局寄信的时候,我去就业办问了。老师说可以提前预报名。”陈阳看着田里的苗,“我填了咱们俩的,服务地写的是你家乡那个县。”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肯定说‘我自己来’。”
拾穗儿低下头,喉咙发紧。
“陈阳,你真的想好了?戈壁没有高楼大厦,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脱皮。”
“你见过就行了。到时候你教我。你教我怎么在沙地里种树,我教你怎么在风沙里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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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电话响了。
苏晓接起来,把听筒递给拾穗儿:“班长,说是有重要的事。”
“‘西部计划’的预报名表,我填好了。明天早上你跟我去就业办签字。”
“这么急?”
“早签完早安心。万一你反悔了,我一个人去没意思。”
“谁反悔了?”
“那你明天早上七点,食堂见。”
挂了电话,拾穗儿靠在墙上,嘴角翘着。苏晓趴在上铺看她:“班长又说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
“没说什么。”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陈阳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他说‘做我女朋友,行不行’,我说‘好’。”“林哲说‘祝你们好好的’。”她拿起笔,又加了一行:“今天陈阳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合上本子,窗外星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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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两人站在就业办门口。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报名表递给她。“你看看,信息对不对。”
拾穗儿一行行看下去。姓名、学号、专业、服务地意向——写的是她家乡那个县的名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阳,服务地你填的是我家乡。”
“嗯。你的家乡就是我的家乡。”
她握着那张纸,指尖发抖。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笔杆上刻着“沙漠绿洲”四个字,是他亲手刻的。
“用它签,有意义。”
拾穗儿低下头,在报名表最后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陈阳接过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字挨在一起,像并排种下的两株苗。
就业办的老师接过表,看了一眼:“你们俩报的是同一个地方?”
“嗯。”
“挺好的。”老师在表上盖了章。
走出办公楼,阳光很亮。拾穗儿眯着眼睛看天,蓝得像戈壁滩上那些无云的午后。
“陈阳,你说咱们以后在戈壁滩上,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留在城里。”
陈阳想了想。“如果在城里,每天早上还是给你买豆浆,但没有试验田给你守着,没有弱苗等你救,没有戈壁滩等我们回去。那跟现在有什么分别?”他顿了顿,“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给你剥鸡蛋。”
拾穗儿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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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实验室走廊电话响了。
“穗儿,是我。”奶奶阿古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上次说,有个小伙子要跟你一起回来?”
“嗯,他叫陈阳。”
“他对你好不好?”
拾穗儿握着听筒,看了一眼窗外。试验田的方向,陈阳正蹲在田埂上灌根,阳光落在他身上,亮得刺眼。
“好。”
“那就好。”奶奶笑了,“奶奶等你们回来。给你们蒸沙枣馍。”
“奶,你别累着。”
“不累。高兴。”奶奶顿了顿,“穗儿,那小伙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奶奶说。奶奶拄着拐杖去找他。”
拾穗儿笑了。“他不会欺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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