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调出来了,正在做空间规划呢!”老张苦着脸,“愁人啊,县里下的指标太死,咱们镇的基本农田保有量还差那么一点点,县局天天催,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差多少?”
郑为民顿时来了兴趣,这不巧了嘛!
“不多,也就几十亩吧,但这几十亩地在哪找,我是真没辙。荒山荒坡不能划,林地不能动,难啊!”
郑为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老张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烟圈。
“老张,我给你送指标来了。”
老张一愣:“啥?”
“南高村后山,鲍怀水老宅子那条路,这两天被村民开荒了,大概有十几亩地吧。”郑为民慢条斯理地说,“那地长了一二十年荒草了,地肥、土层厚,我看完全符合划入基本农田的标准。”
老张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郑为民:“郑主席,您没开玩笑吧?那是路!虽然是废弃的机耕道,但性质上还是建设用地或者未利用地啊。再说了,通常都是耕地变建设用地,您这要把路变成基本农田?”
“怎么?不行吗?”郑为民眼皮一抬,“老百姓都种上庄稼了,这就是耕地。现在县里不是缺基本农田指标吗?把这些新开垦的土地划进去,既解决了县里的考核压力,又尊重了群众的劳动成果,一举两得的好事,你还有顾虑?”
老张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着。
确实,县里正因为基本农田红线划定不够而头疼,天天开会通报批评。如果南高村这块地能划进去,那不仅是雪中送炭,简直是救命稻草。
至于这块地以前是不是路,以后还能不能修路……谁在乎呢?只要图斑对上,数据好看,那就是政绩。
“可是……”老张还是有些犹豫,“那以后要是有人要在那修路……”
“谁会在基本农田上修路?”郑为民打断他,“咱都是干过国土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基本农田是高压线,谁碰谁死。别说修路,就是在那上面盖个猪圈、种棵树,那都是违法的!”
基本农田,那是国家的命根子,实行特殊保护。一旦划定为基本农田,除了国家重点建设项目选址确实无法避开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或者改变用途。
“那成,我这就安排人下村测绘,连夜就把图斑做进去,赶在明天上报县局之前把手续走完!”
老张也不再坚持,镇上谁不知道鲍怀水这事?他也懒得给他主持“公道”!
“动作要快。”郑为民掐灭烟头,“今晚就出图,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红头文件。”
……
时间又过去小半个月,鲍怀水每天都在投诉协谷镇,但是今天却出了茬子,他刚跟“12345”说明诉求,对方就拒绝给他转交,并表示“基本农田不容商量”,并直接挂断了电话。
鲍怀水非常纳闷,啥时候12345敢刮电话了?再打了几个投诉电话,都是相同的结果,这让他顿时感觉不妙。
他赶紧跑回村里查看,在他记忆里那条宽敞的机耕道尽头踩下刹车时,整个人都傻了。
路呢?
那条他小时候跑过、年轻时走过、承载着他们家几代人记忆的老路,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泛着新土腥味的梯田,嫩绿的玉米苗在风中招摇,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我的路!谁把我的路挖了!”
鲍怀水推门下车,气急败坏地冲着地里干活的一个老汉吼道。那是村里的刘老歪,正蹲在地头抽烟。
“嚷嚷啥?嚷嚷啥?”刘老歪翻了个眼皮,慢吞吞地站起来,“这地本来就是俺们的,种庄稼天经地义。”
“放屁!这是路!是通往我家宅基地的路!”鲍怀水指着那片地,手指都在抖,“你们这是侵占私有财产!给我铲了!立马给我铲了!”
刘老歪吧嗒了一口烟,冷笑一声:“鲍怀水,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你在潍坊住大别墅,好几年没回来了,现在看我们的地肥了,想回来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你再说一遍?”鲍怀水冲上去就要揪刘老歪的领子。
刘老歪也不是吃素的,抄起旁边的铁锨就站了起来:“咋的?还想动手?在南高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两人推搡间,鲍怀水一脚踩进了刚翻过的松软土里,身子一歪。刘老歪顺势一推,鲍怀水脚下一滑,后脑勺“砰”地一声磕在了地堰的石头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鲍怀水捂着头,躺在泥地里哀嚎。
刘老歪吓了一跳,手里的铁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周围几个村民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扶一把。
“是你自己摔的,赖不着我!”刘老歪梗着脖子喊,但眼神里明显透着一丝慌乱。
“别打了,赶紧去卫生室包包吧!”
有人在旁边劝架,有人直接拉着鲍怀水去村里卫生室包扎。
村医简单的给鲍怀水消毒之后,又用纱布将他包成了粽子。
鲍怀水想找村里,但是苏保柱几个避而不见,他只能去镇上上访。
镇上接访的人一看他来了,就去找郑为民,最近镇上调整了包案领导,郑为民包保鲍怀水这个案子。
见郑为民来了,鲍怀水连忙打开手机上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那条被村民种满庄稼、彻底消失的老路。
“郑主席,这是恶意侵占!是破坏私有财产!”鲍怀水气的脑门上青筋都出来了,“我要求镇政府立刻出面,把这些庄稼铲了,把路给我恢复原状!否则,我就去市里、去省里告你们行政不作为!”
郑为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保温杯,神色淡然地看着鲍怀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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