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跟沈明清走到半路，邓军从一条小道上转出来，应该是故意在等她。
“赵娘子，沈公子。”
沈明清点点头，算是回应。
赵暖打了个哈欠：“邓兄弟，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赵娘子，是我们央求邓管事带我们来的。”
“赵姐姐，还有我。”
周村的齐越、周屯的火娃从阴影处走出来，二人对赵暖行礼。
“好久没看到你们了，有事？”赵暖对三人挥挥手，“边走边说。”
此时夜深，河边的水汽被山风吹来城中，很是舒服。
屋里太热，不少人家爬上了缓一些的房顶，在上面铺上草帘，时不时传来翻身时带动瓦片的脆响，还有孩子的呓语。
走了不到十丈，火娃频频回头看邓军，似乎在期待他帮忙提起话头。
邓军没说话，只走在最后。
自己带他们在夜里来堵赵暖已是不合适，此时再帮忙说话，就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了。
最后，还是赵暖主动问起：“你们还没说找我做什么呢？不会只是陪我夜里逛大街吧。”
“嘿嘿，”火娃挠了一下脸颊，干笑两声。
齐越本来还指望火娃能说什么，现在也不指望了。
他自己鼓起勇气，说道：“赵娘子，现在是农闲时节，我想跟您做事。”
“嗯，”赵暖点点头，“要不我介绍你去涂秋生那里烧窑，工钱你自己跟她谈。”
“不，不是的。”火娃有些着急。
赵暖故意曲解：“嫌工钱低？这已经是随州城的高工资了，如果你们想去榨坊那不行，榨坊只收女工。”
“赵娘子！”齐越快走几步，单膝跪在赵暖前面，“我齐越想像邓管事一样给赵娘子做事，我想建功立业，给父母妻子好生活，给儿子女儿能自己做主的前程。”
“我也是。”火娃学着齐越的样子，单膝跪下，“我想娶幺娘，可她现在比我能干，我配不上她。”
“你们俩倒是直接。”
听到赵暖这样说，邓军悄悄横移几步看她脸色。
见赵暖没生气，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起来吧，既然有这种想法，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说说你们俩为什么今日来找我。”赵暖绕过齐越跟火娃，闲庭信步往前走。
齐越面露喜色，他连忙站起来跟在赵暖身后：“赵娘子仁善，想要跟在赵娘子身边做事的人不知几何。可随州城就这么大，又是缺人的时候，娘子不可能让有能耐的人都只围在您身边。”
“嗯，”赵暖点头，齐越有些见地。
随州缺人，而赵暖想组建只听自己话的人手，这两点相互矛盾。
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让邓军空闲的时候教些民兵出来。
民兵不纯粹，只能说聊胜于无。
“现在随州城来了这么多难民，他们此时正如如无根浮萍，惶恐不安。”
赵暖停下脚步，看向齐越：“你倒是会找时机。”
接着赵暖看向火娃：“你呢，也一样？”
“一样，一样。”
赵暖没说话，沉思着。
沈明清悄悄扯了扯她衣角：“我觉得这事儿可行。”
十一他们兄弟也算是阿暖带大的，按照她护崽的性子，绝不会让十四兄弟们一辈子只委屈地待在她身边，虽然十四个孩子并不会觉得委屈。
自己始终只有一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她。
况且人心易变，万一某日自己真的失心疯……
阿暖自己很厉害，爱一个人会承认她厉害，也依旧会担心她受到伤害。
“行，”赵暖点头拍板，“邓军，你这边的事儿那就变更一下。空下来继续训练民兵，不说全民皆兵，至少在某些时刻，他们要能护住自己的家人。”
“是！”邓军抱拳应下。
朝廷那些狗官害怕百姓身体强健，影响自己的统治。
赵娘子只想百姓身体强壮，能护住自己的家人。
这就是差别，这就是随州城百姓愿意追随她的原因。
“火娃，齐越，我要你们签卖身契。”说完这话，赵暖盯着两人。
“我愿意！”齐越双膝跪下，对赵暖行了个大礼。
“我也愿意。”火娃也马上跪下。
签卖身契，是挺难接受的。
但伴随着危机的是机会，是赵暖愿意全心信任他们的机会。
他们不是赵家山人，没有一起经历过那些生死时刻。
想要得到，就要先付出。
至少在赵暖这里，付出得到是公平的。
“此事不必声张，你们的任务也暗中进行。等难民安定下来，我会给你们开一武行，利于行事。”
“多谢赵娘子，我齐越（火娃）发誓：此生若叛，天打雷劈！”
邓军有些酸：“赵娘子，我都听到了，要不……”
在邓军他们的认知中，卖身契是一种忠诚的证明。
赵暖无奈：“你若愿意便一起吧。”
她对买卖人口深恶痛绝，可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控制一个人的方法。
在这个混乱不堪、人人自危的世道，赵暖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
邓军、齐越、火娃签卖身契的事儿，除了赵暖自己和沈明清知道外，就只有登记户籍的孙嘉荫知道了。
孙嘉荫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以为赵暖这么多年只收了大妞父女，是因为她自己曾经做过奴，所以才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现在突然收了这三人，怕是有什么大动作。
卖身契这东西，违背人性，却又是这世道最牢固的绳子。
它能把一个人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比铁链难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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