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眸光一动,猛地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你们考虑的问题,渊皇早已思虑过无数次,我,亦是如此。”
神官灵仙道:“这本就是我仍存于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使命......”
“......”云澈看向末苏,沉眸问道:
“你本是打算用她的命,去填平你为神界带去的灾祸么?”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末苏语气平静道:“作为朋友,我能做的只有尊重。”
“......”灵仙眸光忽地黯淡。
片刻后,她话音一转道:“云澈,人之在世,各有命途。就像渊皇所言,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况且......我本就寿元无多,若能在离开之前留下些什么,我希望留下的......是无数生灵的救赎与希望,而不是一具垂垂老矣,常受病痛的残躯。”
“朱雀赎世,原来如此,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必然......”
云澈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面向末苏,话音一转道:“带我去见见......她吧。”
“......”末苏眸光微动,微微吐息,抬手打开一处秘境空门:“随我来吧。”
云澈转眸看向夏倾月,牵起她的手儿道:“我去去就回。”
“嗯。”夏倾月颔首。
云澈随末苏离开了,带着黎娑一起。
千叶影儿看向夏倾月,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心下喃言道:“她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只是碍于一些现实层面的原因,才没有表露、戳破?”
但也只是这么猜测,即便真是如此,那夏倾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千叶影儿也没理由去惹她。
轻咳了下,千叶影儿道:“所以,末苏原本没打算毁了神界?”
“不。”灵仙摇头,“他从来不是要毁了神界,只是不得已......即便有我的【赎世】,按照渊皇原本的计划,神界也注定先要毁灭——不论是因孱弱法则的崩溃,还是......另一个【时间黑潮】。”
若一时无法救回槃枭蝶,为维持【摇篮】的存在,即将吞噬深渊之世的【时间黑潮】,也必将在神界重现。
“先?”千叶影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也就是说,他要先灭世,然后你来赎世?”
“目的呢?”
“目的......”灵仙眸光微动,轻咳了下,抬眸望向天穹,道:“他想在神界的废墟之中,找到【源胎】。”
......
一步踏过空门的刹那,身后世间所有喧嚣、风尘与纷扰尽数被隔绝殆尽。
眼前天地悄然翻覆,景象无声更迭。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石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无尽的幽花之海。万千不知名的仙花层层叠叠、连绵铺展,自足下蔓延开来,顺着平缓的地势缓缓漾向天际尽头。每一朵花瓣都凝着一缕温润朦胧的幽光,不炽不烈,清浅澄澈,似吸纳了万古月华沉淀而成,柔光细碎流淌,轻轻覆满整片原野。
无风起浪,万花自静。
整片花海没有半分摇曳躁动,唯有淡淡的花息漫溢浮沉,温润、清宁,无声涤荡着心神。极目远眺,花浪衔接远方朦胧的天色,天地相融,万物归寂。
这里没有岁月更迭,没有俗世纷争,唯有亘古不变的静谧与安然,像一处遗落于时空之外的净土,容纳所有疲惫,抚平一切波澜,只剩平和浸透四肢百骸,落得满心澄净。
整片寂然无声的幽花海地深处,景象骤然生出极致的浩瀚与玄奥。
一条纯黑如渊的时光长河静静横亘此间,不见波澜,不涌涛声。它自繁花覆地的大地深处生根而起,笔直溯空而上,穿透层层叠叠的花雾,一路绵延至浩渺无尽的天穹尽头,以一己之躯,贯通天地两极,悬于这片世外净土的最中央。
此方时空的核心圆心,虚空沉沉浮动着一道曼妙倩影。
她身姿轻蜷,似是寻得世间最安稳的归处,就这般安然悬于万古时光洪流的正中。一头长发皎洁胜雪、温润如月,如流瀑般漫散垂落,拂过微凉的虚空,与周遭幽幽花辉、沉沉黑光温柔相融。
双眸轻轻阖起,长睫静谧垂落,褪去了所有尘缘与烟火。
无岁月惊扰,无万物纷扰。
她便这样独居于时光最深处,在天地长河的怀抱里,沉眠亘古,静默无期。
望着时光长河中央那道环膝蜷缩、悬眠万古的窈窕身影,云澈眸光微凝,低声轻喃。
“她……便是槃枭蝶?”
他指尖轻抵下颌,目光细细掠过女子不染尘俗的安眠模样,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槃冥魔帝独女,魔族至尊公主……果然生来便身负天姿贵骨,气度非凡。”
话音落时,身侧的末苏骤然蹙眉,清冽眼眸深处瞬间翻涌浓重警惕,周身无形气息悄然绷紧,如临大敌。
“你想做什么?”
语气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云澈闻言随意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悠然反问:“没什么。你这般紧张作何?”
他眸光微挑,意有所指:“难不成怕我心生觊觎,与你争抢之人?平心而论,槃枭蝶容貌绝世,身份更是尊贵无匹。可细数我身边之人,又有哪一个逊色于她?”
末苏沉默片刻,没有半分迟疑,字字笃定:“那可未必。于我心中,世间无人能及枭蝶半分。”
“不过是你心中执念罢了。”
云澈淡淡回语,目光重新落回那具安眠倩影,神色归于平和,无半分贪慕:“于我而言,她从来只是个误入迷途、身负过错,一心想要赎罪弥补,却终究无路可寻、无计可施的可怜人。”
寥寥数语落地,末苏并未松下心防。
他默然伫立,身形不动声色前移两步,稳稳挡在云澈与时光长河之间。脊背挺直,姿态决绝,以一己之躯隔开彼此视线,俨然是打定了主意,绝不给云澈半分靠近槃枭蝶的可能。
见状,云澈低低一笑,眼底噙着几分通透的戏谑。
“真是有趣。”
“你这一生,踏遍生死劫难,直面万古凶险,哪怕身临绝境、命悬一线,眼底始终是淡然无波,从无半分慌乱。可唯独只要牵扯到槃枭蝶,你素来沉稳孤寂的心性,便会轻易乱了方寸。”
末苏眉心紧蹙,正要开口辩驳,云澈已然转开目光,看向身侧静立的黎娑,声线沉定:“她如今境况如何?”
黎娑纤指轻抬的刹那,整片幽寂花海骤然垂落漫天圣洁光华。
细碎莹白的神辉如雨洒落,尽数汇入时光长河中央那片禁锢生机的虚空摇篮之中。凝固万古的时光壁垒微微震颤,紧绷死寂的岁月洪流悄然松动一瞬,似有生机欲破土而出。
可仅仅片刻,所有异动尽数消弭,时光重归凝滞,万古沉眠的封印纹丝未动。
黎娑收回手,空灵纯净的声线漫散在天地之间,带着不容更改的清冷:“她心黯魂殇,躯身虽浸染过鸿蒙系生死印的本源神息,却远不足以唤醒神魂。”
说话间,她指尖轻点虚空,澄澈涟漪如光圈层层荡开,漫过寂然空气。
下一瞬,一缕剔透玄奥的流光自末苏丹田神府中悠悠飞出,温顺落于黎娑掌心。
正是【鸿蒙生死印】。
此物虽寄宿末苏体内,可它本源根脉始终系于黎娑神魂。只要黎娑尚在世间,未登创世神境的末苏,便永远无法彻底掌控、隔绝这份本源羁绊,更无从阻拦她的调取。
“以你如今神力,也无法将她唤醒?”云澈追问。
黎娑轻轻摇头,眸光澄澈无波:“做不到。”
末苏望着时光长河中永恒安眠的倩影,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轻声接话:“若黎娑大人仅凭生死印便能唤醒她,我方才便不会对你百般提防。想要真正破印复生、唤醒枭蝶,除却【鸿蒙生死印】,还需一物——【源胎】。”
“源胎……”
云澈低声重复二字,眸中浮出几分探究:“很早之前我便想问了——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何等奇效?”
末苏抬手一挥,一卷古朴泛黄的玉册秘典破空而出,稳稳落至云澈掌心。
册身纹路沧桑,流转着久远不灭的神泽,透着万古岁月的厚重气息。
“这是父神,诛天神帝亲手手著的上古秘典。”
“诛天神帝亲笔所书?!”
云澈眸光骤然一振,当即垂眸翻阅。册页之上,尽是绝迹于神魔纪元的古老神族文字,晦涩繁复,寻常神魔纵然穷尽一生,也难以辨识半分。但他通晓诸天古字,阅览起来毫无阻滞。
指尖拂过微凉的玉册纸页,他快速翻找,很快定格在记载着【源胎】本源的篇章之上。
末苏的声音随之缓缓响起,穿透万古沉寂:“所谓【源胎】,乃始祖神自散生机前,留予混沌世界的三赐之一。”
“它还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云澈的视线落在那秘典之上,轻念出了那四个震人心魄的字眼:“【混沌源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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