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9章 死者

    “怎么回事?”陈凡来到苗十八身边,看着地上的头颅。

    苗十八对陈凡的反应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读书人见到这血淋淋的场景,不跑去旁边呕吐就已经算是忍耐力强大了。

    可这位似乎对地上的惨状丝毫不以为意。

    “被人割了脖子仍在路边,身上的衣物和箱子里的钱财都被抢走了,死后又被野兽啃噬!”苗十八似乎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

    陈凡皱眉道:“这是读书人?”

    “嗯!”对方道:“应该是前往四川赶考的秀才!回程的路上被人杀了。”

    陈凡又问:“能不能看出是谁干的?”

    苗十八摇了摇头:“这种情况太多了,只不过这是个秀才,所以到前面还是要跟镇远府的官差们报告一下!”

    这年月,贵州是没有单独的乡试的,所有秀才都要去云南参加乡试。

    估计这个读书人因为云南贵州相隔遥远,又在云南耽搁了时间,所以陈凡都已经到贵州了,这位仁兄才从云南走到镇远府地界。

    只不过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土司家的公子还是汉家读书人。

    因为朝廷鼓励土司家族读书科举,加之贵州读书人很少,所以土司家的公子基本都会参加县试、府试和院试,县试就不说了,陈凡曾听洪升说过,他有个乡试同年在贵州当县令,县试就只有小猫三两只参加。

    县试时,根本不考四书五经,因为这里的教育水平根本考不了这个,他那同年县试只考了《三字经》和《小四书》,考生们背《三字经》选段都磕磕巴巴,《小四书》根本无从背起。

    导致他那同年最后只能挑出七个能基本背出《三字经》选段的人通过县试。

    陈凡当时听到这件事,只觉得南直隶的读书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疯掉。

    老子辛苦读书参加县试,好家伙,一开门发现几百个读书人站满了县衙前的广场,考试时,四书题出得那叫人欲丨仙丨欲丨死。

    到了贵州,就背一段《三字经》就能当童生了。

    这不是人比人气死人吗?

    队伍又在盘山的茶马小道上七拐八绕了两天,苗十八指着远处的一处山峰道:“陈先生,到镇远府了,那座山叫石屏山,镇远府城就是在石屏山脚下依崖而建,府城在㵲水以北,南岸就是镇远卫。”

    众人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晚,才走到镇远府城前。

    说是府城,这里的城墙就是木栅土垣,跟个山寨差不多。

    进了城后,商队自寻了一处歇脚打尖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苗十八来到陈凡房中道:“陈先生,我要把路上那句残尸送去府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陈凡摇了摇头道:“这几天赶路,我想用点饭便歇息了,一切劳烦十八哥。”

    苗十八摆了摆手道:“原本想办完事请先生喝酒,既然先生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带上门离开了。

    等他走后,暴彪也铺好了床铺,他起身问陈凡道:“大人,是我叫人把饭菜端进来,还是……”

    陈凡摇头:“还是一起去大堂里吃吧。”

    当两人来到大堂中时,这里用饭的人不多,商帮都是自带了干粮在后院买些汤打发一顿,不会来堂前吃菜。

    陈凡点了几道小菜,又买了壶酒给暴彪,一主一仆两人一边喝酒解乏,一边吃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凡两人转头去看,没想到来人正是押解艾可久的一胖一瘦两官差。

    两名官差显然没认出陈凡两人,瞥了一眼二人便大摇大摆地坐在一旁的桌上,吆五喝六地叫来小二点菜。

    巧吗?

    其实真不是巧合,贵州就这一条官道,总能遇到。

    陈凡二人也不说话,只喝酒吃菜。

    就在旁边两名官差等着上菜的功夫,两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声音很小,听不仔细,不过陈凡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敲不出来”、“读书人就是麻烦”之类的话。

    陈凡还待去仔细听,谁知这时二人的饭菜到了,两名官差也不再说话,据案大嚼,吆五喝六耍了起来。

    吃完饭,苗十八终于回来了,陈凡见到他,于是又要了一壶酒来,请苗十八坐下。

    苗十八这一辈子还没跟“秀才”一桌喝过酒呢,见陈凡如此平易近人也很高兴。

    坐下便端起酒杯道:“陈先生,满饮!”

    说完,也不等陈凡举杯,一扬脖子灌了下去,喝完后一抹嘴巴说道:“嘿嘿,陈先生,你猜猜刚刚送去的那具尸首是什么人的吗?”

    陈凡摇了摇头,他哪知道是什么人。

    苗十八看了看左右,然后伏身凑近陈凡小声道:“死的是偏桥安氏的嫡长子安友云。”

    “等等!”陈凡皱起眉头道:“怎么又出了个姓安的?这个偏桥安氏跟水西安氏、乌撒安氏有没有关系?”

    苗十八摇了摇头道:“一点关系都没有,水西、乌撒安氏都是彝族罗罗部,是滇黔西北的彝人大宗,原本没有汉姓,太祖爷时才由朝廷赐了姓安。”

    “而偏桥安氏从宋代就姓安,他们是仡佬族的土酋,始祖安崇诚,是“十大姓入黔”中的一支,世代扎根镇远。”

    陈凡真得被这些土司们搞晕了,后来自己捋了捋,总算明白过来,说白了,安只是一个姓氏,就像汉人中姓张的,虽然都姓安,但这些安未必是一家。

    总算搞明白了之后,苗十八继续低声道:“陈先生,我说这有意思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

    苗十八道:“这偏桥安氏是支持播州杨氏主宗杨爱的。恰好他又毗邻凯里杨友的地盘,你看哪,这安友云刚从云南考完乡试回来,刚刚过了杨友的地盘就被人杀死在回家的路上。”

    “陈先生你说谁的嫌疑最大?”

    暴彪在一旁道:“当然是杨友!”

    苗十八一拍巴掌笑道:“暴兄弟,你是个聪明人咧!”

    陈凡眨了眨眼没有评价。

    而一旁的苗十八突然叹了口气道:“这下子有好戏看喽,咱们明天抓紧赶路,尽快将货运到凯里,回去后歇息几个月,不能出来了,接下来可危险的紧!”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