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比试的场地，设在论武场东侧，是一片开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上，一百零八尊造型古朴的炼丹炉，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整齐排列。
每一尊丹炉下方都连接着地火脉络，可以随时引动精纯的地心之火。
天刚放亮，广场周围的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一百多位即将开始比试的炼丹师身上。
这些人，有的是成名已久的大师，有的是宗门新秀，每一个都气息沉凝，神情专注。
苏灵薇就站在其中。
她选了广场边缘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一袭素白长裙，在众多身穿华丽丹师袍的修士中，显得格外素净。
张无忌和柳飘絮、周子轩则在不远处的备战区，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咚——”
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整个论武场。
高高的评判席上，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南论武盛会，文比第一场，丹道比试，正式开始。”
“本次比试，不限丹方，不限品阶。三个时辰为限，最终以成丹品质最高者为魁首。”
老者话音刚落，广场上的一百零八尊炼丹炉，炉盖同时“嗡”地一声弹开。
炽热的气浪从炉口喷涌而出，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大部分炼丹师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灵草药材，开始温炉、提纯。
苏灵薇也动了。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只见她素手轻扬，一株株灵气逼人的药材便自行飞出，悬浮在身前。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指尖带着一抹淡绿色的光晕。
那些药材便在她面前被分解、碾碎、提炼，化为一滴滴颜色各异、精纯无比的药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张无忌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这是一种极为偏门的丹药，丹方源自神医谷的古老传承。
它没有提升修为的功效，也不能用来战斗。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洗涤神魂，稳固心境，对破除心魔有奇效。
炼制此丹，对心境的要求甚至高过了对控火手法的要求。
炼制者内心稍有杂念，炉中的药力便会失衡，导致炸炉。
在这样一个追求声势、注重实效的公开比试上，选择炼制这种丹药，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吃力不讨好。
广场另一侧，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倨傲的中年丹师，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他是幽煌谷这次派出的王牌，丹道大师，吴松。
他要炼制的，是“烈阳破障丹”。
一种极为霸道的四品丹药，能帮助化神期修士强行冲击瓶颈，药力狂暴，成丹时声势浩大。
吴松一出手，便与众不同。
他直接引动了最猛烈的地心之火，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他的半个身子都映得通红。
数十种阳属性灵草被他粗暴地扔进丹炉，炉内立刻传来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他的神识扫过全场，当看到角落里安静炼丹的苏灵薇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九窍清心丹？
小女孩过家家的玩意儿。
在这种场合，炼制这种华而不实的丹药，不是蠢就是天真。
观众席上，议论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那个白衣服的女修是谁？混沌居的人？没听说过啊。”
“她炼的丹药好像没什么动静，跟吴松大师一比，差太远了。”
“年轻人，还是太想当然了。以为手法好看就行了？丹道比的是底蕴，是实力。”
这些声音，自然也传到了张无忌的耳中。
他身旁的周子轩听得眉头紧锁，拳头都攥了起来。
“这些人懂什么！”
张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灵薇身上，带着绝对的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场上，已经有炼丹师因为控火失误，导致丹炉发出沉闷的爆响，黑烟滚滚，宣告失败。
吴松那边，声势越发浩大。
他的丹炉已经整个变成了赤红色，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无比，一道道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狂暴的火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旋，在丹炉上方盘旋。
反观苏灵薇，她面前的丹炉依旧温润如玉，没有丝毫火气外泄。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炉前，双目微闭，双手掐着一个奇异的印诀，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阵法比试场地，也开始了。
周子轩深吸一口气，对张无忌和柳飘絮拱了拱手。
“张长老，柳长老，我去了。”
“去吧，相信自己。”张无忌点了点头。
阵法比试的规则很简单。
参赛者需要进入一个由主办方布置的复合大阵之中，在规定的一炷香时间内，找到阵眼并将其破除。
用时越短，评价越高。
周子轩踏入阵法区域。
在他面前，是一片被浓郁白雾笼罩的空间，神识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
困、杀、幻三种效果融为一体。
一旦踏入，便会陷入无尽的幻境，同时还要抵挡无处不在的阵法杀招，并在迷宫般的空间里找到正确的出路。
布置此阵的，是三位成名已久的阵法师，其中一人，就来自赫连枭的阵营。
此刻，那名阵法师正站在场外，看着周子轩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
这个阵法，足以让天南域绝大多数年轻一辈的阵法师束手无策。
周子轩进入阵中，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周围的白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无数狰狞的恶鬼从地底爬出，朝他扑来。
他眼神一凝，却并未慌乱。
他没有立刻祭出法宝去抵挡，也没有试图寻找出路。
他只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幻境而已。
他在残月谷秘境中，见识过比这凶险百倍的法则乱流。
张无忌平日里指点他阵法时，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万变不离其宗。
任何复杂的阵法，都是由一个个最基础的灵力“节点”构成。
只要找到这些节点的运行规律，就能找到阵法的破绽。
他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不去“看”那些幻象，而是去“听”阵法中灵力流动的声音。
风声、鬼嚎声、兵器碰撞声……
在这些嘈杂的表象之下，他努力分辨着那最细微、最本质的能量轨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场外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烧掉了小半。
丹道那边，比试也进入了最关键的凝丹阶段。
吴松大喝一声，双手猛地拍在丹炉之上。
“开！”
丹炉盖冲天而起，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飞射而出。
丹药周围，有三圈淡淡的丹晕环绕，药香四溢，霸道无比。
“是烈阳破障丹！成了！还是中品！”
“不愧是吴松大师，这控火之术，炉火纯青！”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叹。
吴松一脸傲然地收起丹药，目光挑衅地望向苏灵薇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灵薇也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眸清澈如水，古井无波。
她没有吴松那样石破天惊的开炉动作。
她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对着丹炉轻轻一点。
一道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淡绿色灵力，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无息地渗入丹炉之中。
炉内，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约莫十息。
苏灵薇收回手指，平淡地说道：“成了。”
炉盖缓缓开启。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霸道的药香。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如同山谷中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悄然散开。
闻到这股香气的人，只觉得心神一阵清明，头脑都清晰了几分。
一颗晶莹剔脱、宛如白玉雕琢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丝光晕都没有。
“这就完了？”
“什么异象都没有，这能是高阶丹药？”
吴松更是发出一声嗤笑，在他看来，苏灵薇这炉丹，最多算是勉强成丹，品质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评判席上，几位丹道长老也皱起了眉头。
一位长老亲自飞下高台，来到苏灵薇的丹炉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丹药取出，托在掌心，仔细观察。
突然，他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
他将丹药凑到眼前，对着阳光。
只见那白玉般的丹药表面，九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纹路，一闪而逝。
“丹……丹纹！是九道丹纹！”
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丹纹，是丹药品质达到极致，药性圆融无暇的体现。
丹纹越多，代表品质越高。
九，为数之极。
九道丹纹，意味着这颗丹药，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品质。
极品！
另一位评判长老也飞了过来，接过丹药仔细查看，同样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没错，药性内敛，灵力圆融，没有一丝杂质。这颗九窍清心丹，是老夫生平仅见的……极品丹药！”
这一下，整个论武场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神情淡然的女子身上。
吴松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颗中品烈阳破障丹，再看看评判长老手中那颗完美无瑕的极品丹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高台上，玄风子缓缓点头，看向混沌居方向的目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几乎在丹道比试结果宣布的同时，阵法场地也传来了动静。
白雾笼罩的大阵之中，周子轩的眼睛猛然睁开。
找到了！
就在他身前三步之外，一片狂暴的灵力漩涡正在疯狂旋转，撕扯着空间。
这看起来是整个杀阵中最危险的地方。
但在周子轩的感知中，这片狂暴的中心，却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极其稳定的“缝隙”。
它就像是风暴的中心眼。
所有的灵力流转，都围绕着这个点展开。
这就是阵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破阵符，用尽全身灵力，将其精准无比地打了出去。
破阵符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狂暴的灵力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弭。
尸山血海的幻境，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笼罩全场的浓郁白雾，也层层瓦解，消散一空。
周子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站在原地，气息略有些紊乱，但神情却很平静。
场外，那名负责计时的修士，看着即将燃尽的线香，高声宣布。
“破阵成功！用时，差三息，一炷香！”
虽然耗时不短，但能在规定时间内，以如此巧妙的方式破掉三绝迷踪阵，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些懂行的阵法师，更是看出了其中门道。
他不像是强行破阵，更像是在跟阵法本身对话，找到了最省力的那把钥匙。
布置阵法的那名幽煌谷阵营的修士，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文比第一天。
丹道，混沌居苏灵薇，以极品丹药夺魁。
阵道，混沌居周子轩，完美破阵，名列前茅。
两个原本最不被看好的项目，混沌居却交出了一份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答卷。
人群中，关于“混沌道是邪术”的议论声，明显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好奇与探究。
一个能培养出如此丹道、阵道天才的势力，其道法，真的会是旁门左道吗？
舆论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悄然转变。
幽煌谷所在的区域，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无忌迎接着苏灵薇和周子轩的归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抬头看向高耸的评判席，目光与玄风子在空中交汇。
他能感觉到，那位大乘期前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文比只是开胃菜。
他很清楚，赫连枭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第二天的符箓比试和鉴宝大会，混沌居派出的弟子虽然表现不俗，但并未再现昨日的惊艳。
这反而让许多人松了口气，也让幽煌谷那边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如果混沌居在每个领域都所向披靡，那才真的叫人忌惮。
如此过了三日，文比环节全部结束。
整个云渺城的气氛，也随之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这场盛会真正的重头戏。
武斗。
论武场中央，那座巨大无比的斗法台上，阵法光芒流转，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所有参赛势力的弟子，都聚集到了台下。
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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