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格纳斯三世和德鲁埃拉也在往紫杉树墙外面走，德鲁埃拉挽着赛格纳斯的手臂，面纱还没摘。
卢修斯用眼神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往紫杉树更深的阴影里走了几步。
雷古勒斯会意，跟着他走远了些。
两个人站到一棵老紫杉下面，树干粗得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影，树冠漏下来的光线，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纳西莎的视线扫过来，又收回去了。
她知道卢修斯要和雷古勒斯谈什麽，卢修斯和她说过。
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很快压下去了，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任何要跟过来的意思。
男人们的事，她不会参与，她只是担心。
担心归担心，雷古勒斯的安全她其实没那麽担心。
她见过雷古勒斯在圣诞晚宴上做了什麽，论力量，她不需要替这个弟弟操心。
她担心的是别的。
卢修斯来找雷古勒斯帮忙，这件事对卢修斯有好处，她知道。
雷古勒斯如果答应了，对布莱克家和马尔福家的关系也有好处，她也知道。
但对雷古勒斯来说，他又往那个圈子多迈了一步，又和那位大人的事务多了一层牵连。
她拿不准这是好是坏。
雷古勒斯是她的弟弟，她不想他因为她的关系才被卷进来。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雷古勒斯不会被任何人卷进任何他不想参与的事。
所以她选择沉默，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没追过去。
小天狼星也注意到了。
他站在几步外，看到雷古勒斯跟着卢修斯往旁边走，脸色一下子变臭了。
嘴角往下撇，眉头皱起来，目光盯着卢修斯的背影，明显的不高兴，但他没动，也没出声。
碍於刚才纳西莎表现出的亲近，替他理了领口，替他担心，叮嘱他好好吃饭，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发作。
纳西莎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
她看得出小天狼星在想什麽，他对卢修斯没有半点好感，对雷古勒斯和卢修斯单独谈话这件事更反感。
但他忍住了。
这个细节纳西莎看出来了，她没说什麽。
两个紫杉树之间的一小片空地，远离人群，光线更暗。
卢修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雷古勒斯，姿态放松。
在雷古勒斯面前，他很早就放弃了马尔福式的矜持，和纳西莎有关，也和他亲眼见过的东西有关。
他神色里带着不太明显的亲近，矜持的劲头还在身上，被他刻意压着，但没全压住，也许是水平不够，也许是水平太够。
这会儿他把刚才的随意收起来，换上了一层更私密更正式的语调，谈正事用的。
「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卢修斯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在袍子上轻轻拂了一下：「那位大人最近安排了一些差事，其中有一件，涉及一头狼人。」
他眉头微皱，眼里闪过厌恶，然後用他特有的优雅口吻做了个精准概括：「卑劣，低贱，肮脏，但危险。」
雷古勒斯眉毛微微扬起来，没说话，等他继续。
「芬里尔·格雷伯克。」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嘴角明显地往下撇，像在舌尖上尝到了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他让那点情绪在脸上多挂了一会儿，也许是真厌恶，也许是让雷古勒斯看清他的态度。
然後他收回去了，恢复成慢条斯理的语调：「他已经投靠了那位大人，带着他的那群狼人，在约克郡北部盘踞了大半年。」
卢修斯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的墓碑，又收回来。
「问题在於，这头狼人最近动作太大了，约克郡那边连续几起袭击，咬了不少人，制造了一批新的狼人。
新狼人更难控制，更暴躁，更不守规矩，最近一次，他在一个巫师聚居区附近活动，被发现了踪迹。」
他的语气在这里变得含蓄起来：「危险生物管理司已经在那一带开始布设探测网了，你知道的，目前的局面」」
他看着雷古勒斯的眼睛：「许多事情还需要时间，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有些门，最好让它继续关着。」
雷古勒斯知道他在说什麽。
伏地魔当前的策略还是暗中发展，现阶段不和魔法部正面对上。
明彻姆的中立是装出来的，装聋作哑是因为食死徒的活动还在可以忽视的范围内。
格雷伯克这麽闹，会把这个范围压缩掉，逼得魔法部不得不做出回应。
到了那一步，明彻姆的装就装不下去了。
「所以，大人需要有人去传话。」
卢修斯右手向外翻了下，表情带上点无奈：「收敛，配合整体部署，指定目标之外的行动，暂停，别在巫师聚居区附近活动。
同时带一批物资过去，食物，日常用品，某种缓解变身痛苦的魔药，作为配合的条件。」
他说完这些，看着雷古勒斯，困扰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真实的。
或者说，一个精明的人，在面对一个不按规则走的对手时的不适感。
「说实话，雷古勒斯，这个差事不难，传话而已，难的是和格雷伯克打交道。」
他的语气随意，带有一丝诚恳：「他不讲道理，和他谈条件，跟和一头饥饿的野兽谈怎麽分猎物差不多。
你跟他讲逻辑，他不听，你拿身份压他，他不服。
我去，他会配合，因为那位大人的名号管用，但他会在配合的过程里给你找各种不痛快，这种不痛快—
」
他嘴角抽了一下，眼角也跟着跳了下：「挺脏的。」
卢修斯看着雷古勒斯，语气变得更直接了，带着一种亲近人之间才有的坦诚。
「你很强大，雷古勒斯，圣诞晚宴上的场面我都看到了，我去见格雷伯克，如果你在旁边，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
雷古勒斯听完，没立刻回答。
他的自光越过卢修斯，落在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个布莱克身上。
卢修斯也不催，手杖轻轻点着泥土，节奏不急不缓，在他看来，只要不是直接拒绝，就是有戏。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看着他。
这就是卢修斯·马尔福。
请求说得坦荡，目的表达得清楚，没有绕弯子，没有拿伏地魔的名号来施压，也没有装作走投无路的样子。
他只是以自己的名义，来请求帮助，用商量的语气，态度直接。
这份直接本身就是精明的，隐瞒没有意义，打着伏地魔的旗号让他帮忙更没有意义。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不是食死徒，不是伏地魔的下属，拿那位大人压他只会适得其反。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卢修斯找他帮忙，表面上是需要一个能镇住格雷伯克的人。
但马尔福家要找几个能打的巫师，太容易了。
阿布拉克萨斯经营了几十年，马尔福家虽然单传，从阿布拉克萨斯到卢修斯就父子两个，但依附马尔福家讨生活的巫师不少。
有些是常年受雇的护卫，有些是在马尔福家产业里工作的研究员和手艺人，有些是欠了人情的老关系。
这些人里不乏能打的，阿布拉克萨斯手底下也有几个强大的老家夥，随便拉出来几个，陪卢修斯走一趟格雷伯克的地盘绰绰有余。
所以卢修斯来找他，根本就不是非他不可。
他来找的是关系。
精明人的社交方式，我主动找你帮忙，主动欠你人情，这个欠，就是关系的纽带。
帮了，两家之间多了一层交情，我们之间就有了默契，有了下次合作的基础。
不帮，他也不亏，这个姿态已经摆出来了。
以卢修斯的精明，他是在投资这段关系。
雷古勒斯对卢修斯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但他没什麽不满。
卢修斯用的拉关系方式还挺高级的，主动示弱，主动制造亏欠，让他觉得他在帮他，实际上是在帮他融入他的关系网。
对卢修斯来说，这桩人情的价值远大於陪他走一趟格雷伯克领地的麻烦。
至於伏地魔那边的信号，雷古勒斯想了一下。
伏地魔把涉及格雷伯克的事务交给了卢修斯，让一个二十出头的精明少爷去管一头野兽。
也许是考验，看卢修斯怎麽处理这种层级完全不对等的局面。
也许是培养，让卢修斯接触更脏更粗的差事，磨他的棱角。
如果雷古勒斯的推测没错，阿布拉克萨斯终有一天会死在伏地魔手里，一场恰到好处的龙疫梅毒，那个时间不会很久。
然後卢修斯接手马尔福家，变成一个有钱但年轻，能干但不够硬的继承人，更容易被掌控。
那伏地魔现在做的事就说得通了，他在提前打磨卢修斯，让他能干到可以独当一面，但能干的上限由伏地魔来定。
一个听话又能干的马尔福，比一个精明但不完全可控的阿布拉克萨斯好用得多。
马尔福家的政治资源和金加隆，对伏地魔来说太重要了，值得他花时间来经营这个继承人。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但雷古勒斯觉得可能性不低。
至於马尔福家，可以争取的对象，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布拉克萨斯还在，马尔福家的话语权还在他手中。
等阿布拉克萨斯真的出了事，等卢修斯执掌马尔福家，等他感受到伏地魔的压迫。
知道光有钱不够，还需要真正的盟友的时候，那才是布莱克出手的时机。
所以卢修斯现在来拉关系，雷古勒斯不介意配合。
双方各取所需，谁都不亏。
但他答应这件事，和卢修斯的盘算没什麽关系。
狼人，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触发了一整串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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