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看向麦格。
「教授，邓布利多教授近期会回学校吗？」他语气自然，直接问：「有些问题想请教。」
没什麽好藏着掖着的，他和邓布利多之间的默契，麦格都知道。
邓布利多留过话给他，想找他知道怎麽做，这话还是麦格亲自转达的。
他照着做就行了。
麦格没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问他要请教什麽。
阿不思有多看重这个孩子，她是知道的。
他们有过关於魔法本质的对话，她在事後听阿不思提过。
他说这孩子心里有光，足够亮的光，守护的意志已经显化出来了，不会轻易被外来的力量影响。
禁林边缘的宵禁，她亲自站在老橡树底下看着他测试空间通道。
回去给阿不思写信，小布莱克先生半夜不睡觉在禁林边上搞空间魔法，阿不思只是说，让他试。
这孩子跟她请教的每一个问题，她都会说给阿不思，当面谈，或者信里写几笔。
阿不思每次回信都会问，布莱克先生最近怎麽样？
即使人不在学校，关注也从没断过。
所以今天雷古勒斯开口问邓布利多的去向，她一点都不意外，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比她预想的更早。
麦格摇了摇头，语气简短：「近期不会回来。」
她看着雷古勒斯，又补了一句：「不过校长留过话，如果你来问，让你去就是了，不用顾虑。」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和他想的一样。
本来也没打算在城堡里堵人，邓布利多不在学校，想见就得出去。
来问这一趟，就是确认一件事，方不方便过去。
他有凤凰尾羽，有直通认可，想找邓布利多，握住尾羽想着福克斯就行了，物理距离在凤凰面前不存在。
但直接穿过去不合适。
万一邓布利多正在追踪什麽关键线索，或者在某个不能被打断的场合，凤凰火焰毫无徵兆地炸开，不礼貌，可能还会添乱。
所以先来问一声，确认老头那边没有不方便。
现在确认了，邓布利多留了话，那就没什麽好犹豫的。
做人嘛，礼貌和谨慎从来不会多余，内心光明的小巫师，做事就是周到。
「知道了，谢谢教授。」
麦格摆了下手，她只是传个话。
雷古勒斯没再打听邓布利多具体在忙什麽，麦格不会说，他也不用问。
但还有个实际问题。
邓布利多那边确认了，怎麽来，老头心里有数，就是凤凰尾羽。
凤凰的移动方式是烧空间，起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在火焰炸开的瞬间抹乾净，人从这头穿到那头。
邓布利多没留下额外的交代，那就是默认凤凰直穿，随便搞，他扛得住。
老头那边没问题，霍格沃茨这头可不一样。
凤凰火焰绽放的动静不会小，金色火焰从空气里炸开，烧出一个空间裂口，就算持续时间极短，视觉效果和魔力波动都足够引起注意。
斯莱特林寝室不行，几条走廊下来全是眼睛，公共休息室里随时有人，高年级里有些人已经打了黑魔标记。
他在寝室里召唤福克斯，等於在所有人面前放烟花。
前一刻搞出凤凰火焰，後一刻斯莱特林都知道了，再过一会儿消息就到伏地魔手里了。
有求必应屋也不合适，那个房间虽然隐蔽，但空间本身的性质太特殊了。
它是霍格沃茨的一部分，却又和主体空间半脱离，谁知道凤凰火焰在那种地方会烧出什麽来。
有机会可以试试，但干正事的时候不行。
禁林倒是人少，但那地方从来不缺旁观者，他在禁林里搞这一出，半个禁林的生物都会惊动。
天文塔太空旷，魁地奇球场更不用想，城堡里但凡有个学生半夜不睡觉看星星，就能看见一团金色火焰在夜空中炸开。
其实要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很容易，出了霍格沃茨，随便找片空地就行，甚至直接回格里莫广场也可以。
但他有个想法。
霍格沃茨的空间有自己的意志，而凤凰的火焰可以烧掉空间，烧掉的那一刻，那块空间就不存在了。
他的守护意志一直进不去，哪哪都不行，城堡就是城堡，任凭他怎麽光明温暖，内心善良，城堡理都不带理他的。
但凤凰的火焰把空间烧没了呢？
空间既然不存在了，空间里的意志，城堡的意志，在那一点上自然也跟着不存在。
等火焰熄灭，空间重新合拢，旧的意志要重新接管这片空间，需要时间。
那一个空档，那块区域是空白的，他能不能把自己的守护意志填进去？
如果能在窗口里把自己的精神锚点打进去，等空间合拢重建，城堡是把他的意志挤出来，还是把它包进去？
如果被挤出来，那就当试了一次，没什麽损失。
如果被包进去了，他的意志就留在里面，哪怕只是一小片，那就意味着他在霍格沃茨的空间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城堡的意志网络上，多了一个属於他的节点。
不管怎样，值得一试。
凤凰火焰把空间烧没，他趁虚而入，搞一波偷袭，逻辑上说得通。
不确定能不能成，但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可惜。
既然要在城堡里搞，没有比麦格办公室更合适的地方了。
弗利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不会往外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大概也不会，但只有麦格是凤凰社成员。
格林德沃时期就跟着邓布利多的女巫，几十年，风雨同行，不动不摇，整个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而且凤凰火焰在这间办公室里炸开，她收得住，所以在这里发动，合情合理。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看向麦格，语气恭谨：「教授，周末想借您的办公室用一下。」
麦格微微挑了下眉。
她知道他要干什麽，凤凰尾羽，穿越去邓布利多身边。
「可以，」她点了下头，没多问：「什麽时候？」
「周六，上午。」
「好。「
雷古勒斯再次道谢，麦格简单应了一声。
雷古勒斯轻咳一声：「教授，後面可能要请假一段时间。」
周末离校，不一定待多久，需要走正常程序，先和麦格说声，回头还有斯拉格霍恩那里，但说辞要换一套。
麦格点头，然後表情严厉起来，方框眼镜後面的眼神变得很有压迫感：「布莱克先生。」
雷古勒斯端正了坐姿。
「你的变形术论文，星期五之前交到我桌上。」
「还有下周的，请假不是不交作业的理由。」
雷古勒斯嘴角抽了一下。
刚才还在聊邓布利多的行踪，分析凤凰火焰烧穿空间後的理论窗口，琢磨怎麽在城堡意志的间隙里打入精神锚点——
怎麽说都算是整个魔法界都够得上前沿的话题了，一转眼又落回了作业上。
不知道邓布利多批条子管不管用。
校长特许，免交作业，麦格教授认不认？
大概不认。
「教授放心，」雷古勒斯的表情恢复了恭谨，语气真诚：「我会在邓布利多教授面前写完它的。」
麦格的嘴角动了一下，又轻又快，下一刻就收起来了。
她语气里的严厉少了点：「去吧。」
雷古勒斯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教授。」
麦格点了下头，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笔，低下头继续批改刚才的东西。
雷古勒斯走向门口，脚步不急。
他其实更想找伏地魔聊聊，从暗的那头理解力量。
光暗共存的问题，灵魂与黑魔法的边界，裂解咒触及的本质层面。
这些东西摆在伏地魔面前，以他的深度，给出的回应一定比任何人都有价值。
地球上在黑魔法领域走得最远的人，把魔法边界拓展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灵魂碎裂之後魔力运作不崩溃，控制感和存在感在不同维度上同时运转，摄神取念的技术精度被改造到了绕过意识直接作用於意志的程度。
这些东西在邓布利多那里学不到。
老头不会教他怎麽把恐惧凝聚成力量，不会教他怎麽用意志碾压另一个人的意志，更不会教他怎麽在存在的层面上解构一个活物。
这些问题，只有暗面的极限样本能给他参照。
但伏地魔不会和他讨论。
知识在伏地魔那里是对忠诚的奖励，效忠了，做到了他要求的事，他才会给。
雷古勒斯没有忠诚可交，那就没有知识可拿。
而且对伏地魔展露需求，本身就是危险的。
你想要什麽，他就知道你缺什麽，缺什麽就能拿什麽来控制你。
需求就是弱点，弱点就是可以被握住的把柄。
更根本的问题在於，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平等的。
我有一个问题想和你讨论，这个句式在伏地魔那里不成立。
伏地魔只接受跪着的人和站着等死的人。
现在去找伏地魔，他没有这个地位，也没有这个本事，各个方面都差着。
但以後会有那一天的。
当他在魔法上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当他有了足够的本事和力量，他会坐在伏地魔对面，开口说，我想和你聊聊，而他不得不认真听。
在那之前，先找老头。
老头好，老头乐意跟他唠。
邓布利多接受讨论，甚至喜欢讨论。
天文塔下的第一次正式谈话，校长办公室里关於魔法道路的深入对话，法国之行路上关於变形术与飞行的畅想，关於狼人，关於死亡和体验。
每一次，邓布利多都是坐在他对面，从来没站在他上面。
毕竟，他心里有光嘛。
校长亲自监定过的，守护神为证，星空鸢，货真价实。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
拐角的位置，小天狼星斜靠着墙，等着呢。
雷古勒斯擡眼，灰眼睛对上了灰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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