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她心竟格外平静。
这里好吃好喝,除了环境很陌生之外,并没受什么折磨,那她也犯不上怨天尤人,平白给自己心上添堵。
就当是今年暑假坐轮船出海玩了一圈。
就算真被带到意大利,说不定还能借着这股劲儿多学一门语言。
学到自己身上的东西,终究是自己的。
送饭的那位女佣,如今已经被沈瑶彻底当成了意大利语口语陪练。
这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从一开始连和她对视都怯怯的,到现在已经能连比带划、你来我往地聊上好一阵子。
两人靠着单词和手势,聊得热络起来。
除此之外,沈瑶还猛然想通一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她以前借着梁熙衡的手当上会长,让他替她扫清所有对手,一个不留;又让他帮她抹平那些举报污蔑、流言蜚语,一页不剩。
而梁熙衡做这些事,从来干净利落,出手就是死局,半点后患都不留。
沈瑶不得不承认——他太好用。
梁熙衡会狠辣地把那些人的路一条条堵死,堵得严严实实,堵到她这辈子再也瞧不见他们蹦跶的影子。
她不是什么善人。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就像贺天。
他从玉行新建的大楼坠下去的那一天,那个画面钉在沈瑶脑子里很久很久,久到夜里闭眼都会闪过。
后来她知道是梁熙衡动的手,是他把贺天又带回来,烦得要命,好几次都想抬手给他两巴掌。
可沈瑶心里又比谁都清楚——
她其实是盼着贺天死的。
不管是当初贺天抢走她燕大交换生名额的那一次,还是后来他不依不饶的种种,都让她心里那点仁慈磨得干干净净。
也许就是因为本性里那点利己,再加上梁熙衡实在太好用,沈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当成一块称手的砖石,一块块地往自己的事业上垒。
可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呢?
这个被梁家两兄弟与萧卫浔甚至阿青都亲口盖章为“商业奇才”的梁熙衡,身上到底藏着多少她可以偷师的东西?
而她呢?整天光顾着和他培养感情!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腻歪话,感情倒是养得滚烫,如今却反过来烫得自己满手是泡。
放着这么一位现成的导师日夜在身边,她居然天天在浪费黄金般的学习机会!
沈瑶想到这里,恨不得捶自己的胸口,懊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她已急哭。
于是这天晚上,梁熙衡冷着一张脸推门进来时,沈瑶非但没躲闪,反而目光柔软,甚至带上了几分古怪的打量。
别慌。
沈瑶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是成功学导师,是能带她拿到大结果的男人!
梁熙衡原本满肚子气,正要开口冷嘲热讽,撞上她这眼神,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怎么觉得……
姐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你知道自己错了?”
沈瑶正在关电视,没听清他的问话,茫然地抬头:“什么?”
梁熙衡的脸色难看,以为她在戏弄他:
“你跟萧卫浔都做了什么?”
沈瑶无辜地看着他:“就说了几句话。你不是让他来警告我吗?我们还能做什么?”
“姐姐骗人……”
她在骗他!又在骗他!
他明明很忙,忙着找梁郑和,忙着替她挡掉那些前赴后继贴上来的男人。
可他还是抽了空,把监控翻出来看了。
画面里他们贴得太近,近到几乎融为一体,甚至还亲了一下。
萧卫浔风轻云淡地说是借位,说角度问题,说他看错了。
梁熙衡没出声,只是盯着那个瞬间,像要把每一帧都剜出来嚼碎了咽下去。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她那么漂亮,生得一副柔弱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不心痒?她会不会就这样走了?跟着别的男人跑掉,再一次把他丢下,留他孤零零的?
沈瑶看到梁熙衡的眼睛突然红了。
下一秒,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咬住了她的嘴唇。
梁熙衡的胸腔急促起伏,气息断断续续地接不住,好像痛苦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咔咔作响。脖子被扼住,稍紧一些就是能让她窒息的力度。
沈瑶嘴巴被亲得生疼,她一脚踹过去,把床前的小茶几也带翻了:
“梁熙衡你干什么,我疼!”
巨响声似乎让梁熙衡清醒了些。
对上她惊慌恐惧的眼神,他瞳孔骤颤,快速收回手想要离开,可他似乎站不起来,往后两步就跌在了地上。
梁熙衡撑着手,头抵在小臂上,肩胛骨都在发抖。
沈瑶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就算是占有欲发作,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冲上去扶他:“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是我踹疼你了吗?”
她怕他更激动,急忙解释:
“我不是故意生气的,是你刚刚亲得我太疼了,我有点害怕。”
梁熙衡不敢抬头看她。
“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
他整个人蜷缩着,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甲嵌进布料里。
恐慌和钝痛是从心脏最深处漫上来的,顺着血脉一路游走到四肢百骸,又冷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事情还没有确定。
梁熙衡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不该因为几句话就下定论的。
姐姐是很喜欢他的,他昨天明明感受到了。她还主动亲了他,笑着说他听话就有很多爱和奖励,他听了,就放开了她。
可今天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又是这副疏远和戒备的眼神?
他想不明白。越想越乱,乱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坠在最底下,沉甸甸地往下拽——
心脏好疼。
沈瑶的目光变得敏锐,紧紧盯着他:
“你是不是犯什么病了?”
她不知道梁熙衡每天吞下去的那些药有问题,但她知道一件事:
所有人都说,梁熙衡有精神病。
从前沈瑶将信将疑,此刻看着他蜷在地上发抖的样子,那个说法忽然就落了地。
梁熙衡还是不敢看她。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落在地板上,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不清自己对沈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形状。但他很清楚,从那天争执开始,从她眼眶泛红地骂他、从她手中的瓷片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怕她了。
也许更早。
从他得知她和薛怀青的关系那天起,他就开始感到恐惧,开始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可那错已经无法挽回,所以他才会那么急切地想除掉薛怀青。
他怕她看见自己发病的模样,也怕她眼底再次浮起那种既厌恶又恐惧的光。
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那瓶药的原因,现在,他确实精神不正常。
梁熙衡很清楚。
他不是个正常人。
他永远都做不了她想要的那种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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