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雅被推进去开始,他就一直陷入各种焦躁不安中,直到产房的门打开,护士们抱着孩子出来,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恭喜,是一对双胞胎宝宝呢。”
……
温雅出院那天,家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场面堪比热闹的股东大会。
沈如许最先凑过来,脸几乎贴上去,他好奇看着妈妈怀里抱着的娃娃,“这个弟弟还是妹妹?”
“这个是妹妹。”温雅说,她一只手抱起来了孩子。
沈如许当即迫不及待将脸贴了过去。
小婴儿立马冲他咧开没牙的嘴,噗嗤一笑,口水吐了他一脸。
秦若兰捂着嘴笑:“哎呀,小东西,真可爱。这口水吐得真有劲儿,随她妈。”
温雅谦虚:“我吐口水没这么准。”
沈术则一言不发。
这个老头对两人的婚姻一直都秉承着不赞同,对几个孩子也没看得出来有太多的热情。
今天倒是一反常态,沈术背着手,在摇篮前站了很久。
就在沈思行以为老爷子终于被亲情打动了,结果他还是一言不发目光沉沉打量着这两个小不点。
最后,临走也只留了一张支票。
而这支票上面的数额大得沈思行数了三遍零。
沈思行喃喃:“真不知道他来是干什么的。”
温雅瞥了一眼支票:“好歹给了奶粉钱。”
“……那下次让他们还来。”沈思行也感到了十分满意。
三个大孩子默默趴在摇篮边,围观这两个新鲜出炉的小东西。
沈闻祂皱着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他们俩流口水,恶心。”
"因为他们还很小呀。"温雅忍俊不禁摸摸他的头,“你小时候也会流口水。”
“她是个巨大的小孩,她比沈寻大,还会打沈寻。”沈如许指着沈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的安全隐患,“那她长大会欺负我吗?”
确实。
两个小孩有明显的体型差异。
沈衣比沈寻大了一圈,胳膊跟藕节似的,白白胖胖,就算是放到婴儿界也是标准的巨婴。
温雅与有荣焉:“所以妹妹以后会更厉害。”
或许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沈闻祂对看上去更弱一点的那个产生了兴趣。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寻的脸。
软的,热的,活的。
沈寻抓住了他的手指。
沈闻祂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耳根却慢慢红了。
半晌,他极轻极动了动手指,回握了一下。
而沈如许和沈之昭则一直在观察沈衣。
沈之昭下巴抵在弟弟脑袋上,兄弟几个的脑袋一个叠一个,像一串叠起来的好奇的小动物。
沈之昭观察片刻,轻声细语,“我可以抱抱她吗?”
温雅:“不可以哦。”
沈之昭向来懂得怎么卖乖,仰起脸,努力露出诚恳的表情,“真的不可以吗?我会很小心的。”
“那也不行。”
于是沈衣出生后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是被三个哥哥轮流围观着睡着的。
温雅轻哼着哄孩子的歌谣,静静伏在摇篮边,看着这两个孩子。
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俯下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轻声说:
“宝贝,晚安。”
……
孩子八九个月本该学说话的年纪,而不知道是不是性格的缘故,哥哥沈寻显得格外安静。
妹妹则更像普通的孩子,在学说话的年纪喜欢大喊大叫。
这天下午,沈闻祂例行来摇篮边巡视。
他最近迷上了观察沈寻。
安静,瘦小,家中唯一正常人的弟弟。
他刚俯下身。
本来睡熟了的沈衣,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看见了凑得最近的沈闻祂。
沈衣顿时开心极了,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脸,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高兴地尖叫:
“哥哥!!”
沈闻祂被吓了一跳,皱着眉,认命般把她抱了起来。
他本身就瘦弱,肩背薄,过于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如今抱起了沈衣这个巨大儿,显得格外吃力。
沈衣却对自己敦实的体重没有半点概念。
她被抱起来了,很开心,迫不及待地凑近,吧唧亲了一口。
口水糊了他一脸。
“……”
沈闻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沈衣。”
“哥哥!”
她如今只会喊这一句。
沈闻祂又心软了。
结果她两只小手抓住他天然微卷的额发,用力一薅。
那头精心留着,自然微卷刘海,当场被薅直了。
沈闻祂:……
他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顶着一头被暴力拉直的刘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
年仅三岁沈衣的家庭配置是这样的:
她的妈妈是个杀手。
出手利落,干净利落,从业多年零差评——
哦,如果杀手行业也有点评软件的话。
她的爸爸是个社畜,兼职黑客。
父亲对她的家庭教育理念十分先进:她是一个成熟的孩子,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家里没钱就去跑外卖赚钱,赚到钱要记得给家里人花。
往往这个时候,被妈妈听到,爸爸就会得到一顿暴打。
“孩子才三岁!劳动法都不保护她这个岁数,你竟然给她灌输这种想法。”
“老婆大人饶命呀——”沈思行蹲下身抱头求饶,笑吟吟的仰头,毫无悔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她老爹是个很喜欢开玩笑,并且格外喜欢用不着边际的话语,去招惹妈妈生气。
往往他总会换来一顿打,可仍旧乐此不疲。
两岁时,沈衣喜欢乱动家里东西,和沈寻一起拆家。
老爹就经常一只手抱着她,一手敲键盘工作。
有时候嫌她烦,就会把她丢到一旁的沙发上去。
“爸爸。”她声音软软的。
“说。”
“我饿了。”
“想吃什么?"他含糊答应着,眼睛盯着屏幕没动。
沈衣高兴起来,蹬着小腿报菜名:“我要吃汉堡包!”
“吃什么汉堡包?我们家哪里有这个条件?”沈思行完全没时间管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正在追踪一个人的位置。
男人随手从兜里掏出来几个钢镚,屈指一弹,叮叮当当落在茶几上,“你买根胡萝卜啃啃算了。”
沈衣气得薅住他头发用力往后拽。
“……”
沈衣的哥哥们会阶段性来探望自己。
所谓阶段性,就是想起她来就来,想不起来就人间蒸发。
作为双胞胎里面的妹妹。
沈衣和哥哥的长相完全不同,性格也截然相反。
她总是会去逮着沈寻欺负。
包括但不限于抢东西,利用体制优势压倒沈寻,获得胜利。
沈寻倒也不内耗,被欺负就迷茫几秒,看着妹妹雀跃的笑脸,得出结论:
“妹妹打我,这是爱我的表现。”
这个发言,让温雅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该去多多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
沈衣三岁那年,爸爸妈妈将她丢给了大哥带了几个月。
那是三岁的沈衣第一次和大哥长时间的接触。
大哥是家中情绪最稳定的人。
沈衣对待父母时的撒泼打滚,对他来讲无效。
沈之昭平时学业很忙,即使不去学校,也有各种私教课程。
比如金融、法律、外语。
可三岁的沈衣根本不了解这些,她只知道:大哥不陪她玩。
她试图缠着他。
“大哥,出去玩。”
“我在上课。”
“大哥,出去玩。”
“我有一篇报告。”
“大哥——”
“沈衣。”他放下书,漆黑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温和,内容无情,“自己玩。”
沈衣抱着玩具开始哭。
先是小声抽噎,试探性掉眼泪,见没反应,一咬牙,哭声嘹亮,感情充沛。
哭一会儿后,她忍不住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结果沈之昭坐在沙发上,端着书,安安静静看着她。
漆黑色的眼睛,睫毛垂下来,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眼神里没有不耐和妥协,神色平和,有种看你能哭多久的包容。
一秒。
两秒。
三秒。
“哭完了?”他问。
沈衣觉得没面子,抽噎着,不服输:“没有。”
沈之昭:“别哭了。”
沈衣顿时大声:“我要哭!”
沈之昭从善如流,翻过一页书:“那你哭。”
“……”
沈衣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眼泪了,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和他对视。
对视了足足十秒,谁也没说话。
最后沈之昭先动了,他合上书,俯下身,伸出手:
“来。”
沈衣哇一声扑过去,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衬衫上。
他由着她蹭,一只手稳稳地按着她的后脑勺。
等她哭完了,他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泪,边擦边说:
“沈衣。”
“呜?”
他告诉她,“哭没有用。”
“有用!”沈衣:“只是我的眼泪对你没有用,我讨厌你,你和爸爸一样说话怪里怪气。”
沈衣每次在父亲面前耍小聪明都有种被看穿的窘迫。
这一点,沈之昭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谢谢。”他接受了这句评价,“成为爸爸那样的人,是我的追求。”
沈衣:“……”
她不可置信。
爸爸?
在小孩子的眼里,她老爹就是世界上最懒,最恶趣味,最糟糕的人了。
每次同龄小伙伴说自己老爹多么能干、多么伟大、多么会修自行车,沈衣都会没面子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怎么会有人想成为爸爸那样的大人呢?
沈衣不懂。
她搂紧大哥的脖子。
他抱了抱她,声音放低了一点,“我有点忙,晚上带你出去好不好?”
很标准的哄孩子口吻。
沈衣犹豫着点头。
结果到了晚上,沈之昭依旧很忙,甚至于还睡着了,伏在书桌上面,安安静静。
沈衣也不气恼他的言而无信,三岁的小孩,记仇不超过三分钟。
她蹑手蹑脚地摸过去。
拿起来了水彩笔,趁大哥睡着,妄图在他脸上作画。
结果笔尖离目标还有三厘米,手腕就被精准扣住了。
沈之昭睁开眼,漆黑色的眸子毫无睡意,叹了口气,就这么直直看着她。
沈衣被吓了一跳,眼看作妖失败,顺势爬到大哥的身上,抱住他的脖子,恼羞成怒想啃他脑门。
“小衣。”
他开口了,声音又轻又缓,“你这样除了会弄我一脸口水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说着,沈之昭伸出一根修长的指尖,按住她的额头,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半米,还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两支水彩笔。
沈衣眼看反击失败,低下头,愤怒用脑袋撞向他额头。
沈之昭被碰了个正着,顺势后仰,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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