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掌心还在发麻。
眼前，茶几干干净净的，茶壶、白瓷杯……还有那个银发少女，依旧都不在。
嗯，就在刚刚，他回档了。
而且，他又一次体验了一把那种……
“冷静”从身上彻底退散的感觉。“啪”的一下就没了。
然后人就也跟着毛躁起来了。
心跳都快了半拍，呼吸也浅了半拍，上一次是这么个感觉，这一次还是这么个感觉。
他胸口不停起伏着。
方奇：“……”
但无所谓了。
人嘛，最重要的是成熟。
经历了这么多，他现在已经很成熟了……
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一惊一乍了！
他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嗯，没有问题。
老婆都说自己没事了。
老婆都说了，他只要回到原本的那个世界，她就能回忆起那份“梦的记忆”了……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一次“跳转世界线、夺回璃光记忆”的计划——
已、经、成、功、了！
成功了啊！
“……！”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真棒！
什么子世界，什么分身……统统都无所谓了！
还有回档前看到的那些似乎能保留记忆的其他人……
嗯，那些家伙也无所谓，虽然他有些感兴趣吧……
但确实也无所谓。
无所谓……
无……
方奇抬手，缓缓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无所谓？
他盯着茶几，双目发直。
等等。给我等一下啊。
这些人虽然确实无所谓，但……
有一点好像不太对吧？
刚刚、刚刚回档前……是不是有一声【……嗯？】？
嗯，有的。
在他即将被那片漆黑的虚无吞没的时候，忽然响起来的……
到现在还在他脑袋里回响着。
这个字现在绕着他的脑子转圈圈，转得他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但……
这不太对劲吧？
他倒也不是惊讶于那声音的出现，毕竟那声音以前也出现过，出现过很多次呢。
但这一次……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听出来了呢。
虽然是在上周目最后的最后，才听到那个声音……
虽然那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模糊到连“自己到底还站没站着”都分不清……
虽然那声“……嗯？”就像是变了声的，模模糊糊明显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但他还是从那一声里，听到了那种……
他很熟悉的、温柔的威胁感！
太熟悉了！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语气啊！
所以……为什么？
当时他正在想着什么？他在想——
虽然暂时不能和璃光在一起，但也可以在这个世界再逗留一阵。
先搞清楚“郑叔”那帮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那声“嗯？”就突然响起了。
温柔。威胁。还有一点点隐隐的不满。
于是在那最后的一瞬间，在失去意识、彻底被那片虚无吞噬的前一秒……
当时还冷静着的他，就迅速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嗯，是璃光呢。
……是老婆在威胁他呢。
威胁他不准逗留，立刻离开……马上回原世界去陪她！
……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也对呢，有什么事情能比陪老婆更重要呢？没有。
所以，当然是要立刻返回原世界，多一秒都不待！
至于这个世界的这群人……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他也已经把他们的实验室还给他们了。
他现在只想先管老婆。
可……
方奇把手缓缓地放了下来，向后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愣愣出神。
璃光，你什么情况？
那声音……居然是你啊？
嗯……？这对吗？
他闭上眼睛，开始努力思索。
……这对吗？
那声音……可绝对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有这个声音了。
……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想起来了呢。
好像是……
他和璃光洞房的那一晚吧？
他轻轻抿嘴。
那一晚满屋子红得晃眼，窗上贴着的喜字，她那一头黑发忽然就褪成银白的长发……
就在他俯身压上去之前，那一整串的东西就跳了出来。
什么【观测中断】，什么【高于观测系统权限】……
一堆他看不懂的话。
然后最后就是一声……
【嗯？】
那好像，就是第一次吧？然后……
方奇闭着眼睛继续思索。
然后后来好像是又出现了几次，都在那些【结局】的最后，但……
他其实每次都没怎么在意呢。
他以为那只是世界规则的声音而已，是“世界”生气后发出的杂音。
但他现在，有些懵了。
等一下啊……
那是璃光？啊？璃光？！
你……？你居然从很早开始，就在我回档前的那片虚无里说话了？
从那一晚就开始了？可当时……
当时你不是在我身下吗……？
哈？
他真的好懵。
……那后来那几次呢？那几次也是你吗？
他真的想不明白。
脑袋好乱，也开始有些隐隐发热了……！
他抬起胳膊压住了自己的眼睛，压得眼前一片发红。
该死……！
其他的事情想不明白就算了，他也懒得去想。
……他一向都懒得去想，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
但……
涉及璃光的事情他想不明白，这就让他……真的真的很难受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可能……
可能是他最想把林悠的脑袋薅过来、给自己安上的一次了吧。
他需要一个聪明的脑子呢。
而且……
方奇用胳膊遮着眼睛，缓缓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而且，还不只是璃光的问题呢。
还有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都懒得考虑的问题，那就是……
他一直都在回档，但他已经多久没有过新的【结局】了？
那些世界给他的【结局】，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了呢。
上一次结局，又是什么时候？
……忘记了。感觉是好久之前了。
可是以前呢？他每一次回档前，都会有一个结局呢。一个不落。
最初的结局，是游戏里有编号的固定结局。
【结局07-快乐永恒】、【结局12-笼中挚爱】……
都是游戏里的结局呢，全是他曾经熟悉的结局，那312小时里熟悉的结局。
但是呢……
从他偏离“游戏剧情”开始，【结局】就开始走偏了。
那些固定的编号结局，开始变成【结局？？】，然后……
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结局】一开始，是描述事实的。
它老老实实地把他做过的事情写一遍，再给那段日子起个名字。
名字起得还挺好听，那时候他还挺在意这些名字的。
再然后……
世界被他和璃光欺骗，变成傻子了。
【结局】也就跟着开始变傻了。
开始误解他与璃光的关系，把他们俩的日子写成一场它看不懂的笑话。
那时候他可有成就感了！
——看，我欺骗了世界！
可再到后来……
【结局】又发现了真相。
【结局】还经常质问他，问他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个破结局，居然还在质问他呢。
然后……
嗯。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结局】就经常开始变成一团他看不懂的代码了。
乱七八糟的。
再然后呢……嗯，结局消失了。
最初在回档之前，还会下意识地等一等，等那一声BAD ENDING……结果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就习惯了，他以为只是这个世界懒得盯着他了……
真的，【结局】真的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哦，这一次又出现了呢，在他回档前出现了。
只是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是变成了一个字。
【……嗯？】
还是璃光那温柔威胁语气呢。
“呵……”
方奇笑了。
还真是个可爱的小结局呢。
还真是……
“……真是好可爱呢。”
他缓缓放下了手臂，看着天花板。
眉眼弯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有些凸起了！
“我的小璃光啊，你可真是……！”
他缓缓从沙发上直起身，盯着没有银发少女的茶几对面，嘴角勾起：
“好心机呢。”
“原来我从最初开始……”
他笑的真的好灿烂啊，眼睛笑得弯弯的：
“……就根本没有真正的掌控你呢。”
“你这个小骗子。你根本就没有在我的掌心里呢。”
“哦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确实在我的掌心里呢，但……”
“呵呵……”
他又笑了。
……但随时都能跳出去呢。
我的好老婆啊，你啊……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厉害到……
他轻轻咬住了牙。
厉害到老公我啊……想把你彻彻底底地锁起来，每天都让你只陪着我呢……！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方奇直直地盯着茶几后面那片空着的地方，随后……
“哈哈。”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抬手扶住额头，无奈摇头。
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真是被自家老婆给狠狠传染了。
他控制欲可没有这么强。
没有呢。绝对没有。
但是呢璃光啊，没有归没有，你搞这种事……
让我有点破防了呢。
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他静静地看着她平时跪坐的位置。
……难怪啊，我的乖老婆，难怪你能把我的计划搞得一团糟呢。
要是我真的把你当“世界的养料”了，那我的小病娇是不是……
还要想要拉着整个世界、包括我在内，一起做陪葬啊？
……嗯。
他深以为然地点头。
还真有可能呢，以她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呢。
这世界对他的疯婆娘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一直都是那个疯婆娘呢。
唉，是他没有好好的教导老婆呢。
“呵呵……！”
方奇笑得和回档前的璃光一样温柔，只是……
额角的青筋还在微微跳着！
还不听话的老婆呢，就应该狠狠地教育呢……！
我……！
他缓缓闭眼，眉眼缓缓松了下来，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再次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的，也只有老婆能让他这么失态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问题不大。
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老婆的小调皮而已，对之后的计划也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基本……
“啧。”
他还是轻轻啧了一声。
但是还是不爽呢，居然让自家老婆悄悄地摆了一道……
……啧。
要是其他人倒也也无所谓了，但……偏偏是自家老婆不老实？
甚至刚刚回档前，她还在那炫耀呢，还在说着什么“我一直都在阿奇的掌心里呢~”
现在回想起来，可真是……
方奇：“……”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微微在跳了。
随后又无奈一笑。
……算了，等回去之后，揍她的小屁股一顿好了。
嗯，一定要揍，而且要揍得很凶……！
……好吧。大概到时候，再次失去记忆的他也凶不到哪里去。
不过现在嘛……
他轻轻侧头，看向了窗外。
万里无云，阳光有些刺眼，照的屋里暖暖的。
嗯，又是一个世界呢。而且，这一次的世界……
他嘴角这次是真心地翘起来了。
“呼……”
他缓缓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咔”的一声，又把双手举到头顶伸了个懒腰，抻得关节都在响。
“嗯……！”
是个好世界呢。
干净，安静，还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盯着他……
嗯，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老婆引走了呢。
好老婆。
老婆，我爱你哦。
这样的世界……
用来夺取世界的权限，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呢。
当然，在此之前呢……
他看了窗外，刺目的阳光让他轻轻眯眼。
……你们，还在看呢？
看我破防，很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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