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06章 百年未有之良机

    酒过三巡。

    帐中笑声不断。

    一众武将沉浸在庆功喜悦之中,唯独林川端坐席间,神色淡然。

    他倒不是不合群,只是心中早已跳出一时胜负,开始盘算战后格局与大明后续出路。

    帖木儿主力尽溃、基业大损,短期之内绝无能力再大规模东进,只能退守中亚,彻底退出西域争霸。

    接下来他最该做的,是回到中亚收拾残局,压住各地蠢蠢欲动的部族与城邦。

    这意味着,西域出现了权力真空。

    东察合台汗国此前又被帖木儿连续打击,旧有秩序早已崩散。

    大片疆土名义上有人,实际上谁都管不住。

    这时候的大明刚刚在哈密以西堂堂正正击溃帖木儿二十万大军。

    军威正盛,声势正隆,只要继续往西一步,谁敢拦?

    而且理由都是现成的,平定西域,恢复秩序。

    名分这东西,平日看着虚,可到了吞地盘的时候,往往比刀子还好使。

    林川越想,思路越清楚。

    大明开国以来,对西域始终只做到羁縻,诸部来朝,便封王授印。

    不来朝,也没有足够力量真正远征经营。

    归根结底,大明从未真正把手伸进西域腹地。

    可这一次不同,帖木儿替大明把原来的强敌打散了。

    如今大明又亲手把帖木儿打残了。

    两拨最大的势力,一个没了,一个跑了。

    地盘空着,谁先伸手,就是谁的。

    这是大明自开国以来,千载难逢的西进良机。

    林川看着席间推杯换盏的众将,默默喝了一口酒,在脑海里把这条线又捋了一遍。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打赢了就回家,那才叫真亏。

    ……

    翌日。

    待到次日朱棣酒醒,神志清明,林川第一时间入见,当面献上西进拓土、实控西域之策。

    他讲得不急不缓,把当前局势,接手东察合台汗国故地的好处,执行的步骤,一条一条摆得清清楚楚。

    朱棣听完,眼中精光爆闪,抚掌大笑:“你与朕想到一处了!”

    他神色微动,感慨道:“父皇在世之时,便一直有收复西域之志,只是大明开国之初,天下初定,北元未平,南北诸地又屡有战事,国力虽一日日强盛,却始终无暇深入西域。”

    “父皇一生,驱逐胡元,恢复中华, 唯独这片汉唐故地,终究未能重新收入版图。如今帖木儿东来,反倒给了朕这个机会。”

    朱棣伸手按在舆图之上,手掌正落在西域位置。

    “朕既然来了,便不能只带一场胜仗回去,要带,就把这片地一起带回去。”

    永乐大帝向来以铁血果决示人,此时难得露出几分柔软。

    “将来朕若有一日去见父皇,也好告诉他,儿子没有白坐这个皇位,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事,儿子替他做了!”

    林川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没有说话。

    有时候朱棣像个皇帝,有时候像个统帅。

    而这一刻,倒更像个一辈子都在拼命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儿子。

    这份骄傲与释然,才是一个帝王最朴素的孝道。

    心意既定,朱棣再无迟疑,当日便召集诸将,下诏部署。

    英国公张玉率主力留守哈密,整顿城防,收编降卒,安抚周边部族,同时坐镇大明西域门户,防备帖木儿残部再度东返。

    其余各部依次整编,粮草重新调度,伤兵留城休养。

    至于他本人,则亲率两万精锐铁骑,继续向西挺进,全面接管东察合台汗国故地。

    军令既出,大明的战旗,注定要往更西的地方插去。

    ......

    东察合台汗国,便是大明官方史籍所称的亦力把里。

    这地名,搁后世地图上,大概就是新疆伊犁一带。

    这个国家的历史,用一句话概括:祖上阔过,后来不行了。

    林川坐在勒勒车里,和随行的内阁官员念叨这段西域往事。

    元末天下大乱,中原群雄并起,蒙古诸部同样没闲着,盘踞西域的都格拉特部贵族趁势拥立察合台汗后裔为汗,另立门户,最初定都阿克苏,后来又将王庭迁往阿力麻里。

    阿力麻里,便在后世伊犁霍城一带。

    天山横亘东西,雪水滋养沃野,南北皆有绿洲,往西可通中亚,向东能扼西域咽喉。

    论位置,那叫一个得天独厚。

    搁林川上辈子的眼光来看,这地方差不多就是个天然交通枢纽外加军事跳板,属于谁拿到手都舍不得松开的那一种。

    东察合台汗国鼎盛之时,也的确对得起这块风水宝地。

    尤其秃黑鲁帖木儿汗在位期间,国势强盛,兵锋极锐,曾大举西征,一度攻陷中亚重镇撒马尔罕。

    彼时汗国疆域东起哈密,西抵河中,北接瓦剌,南临于阗,横跨天山南北,雄踞西域,威势不可一世。

    可惜,世间王朝大多逃不过一个道理,创业容易,守业难。

    更何况草原上的汗位,本就不是一句“父死子继”便能安安稳稳传下去的东西。

    秃黑鲁帖木儿汗一死,汗国内部顿时乱作一团,王族争位,诸部离心,各地贵族拥兵自重,昨日还威震四方的庞然大物,转眼便露出了外强中干的底色。

    偏偏这时,中亚又冒出来帖木儿那个狠人。

    那位跛脚枭雄趁机起兵,以巴鲁剌斯家族旧部为根基,反抗察合台后裔统治,接连攻占撒马尔罕等中亚腹地,更是六次东征蚕食汗国疆土。

    几番兵灾下来,东察合台汗国西部疆土几乎被啃了个干净,军力折损严重,昔日横跨西域的强国,一步步沦落成夹在瓦剌、帖木儿与大明之间的二流势力。

    到了洪武二十四年,黑的儿火者汗继位。

    此人倒也算看得清形势,东边是刚刚扫平蒙元、如日中天的大明,西边是杀得中亚诸国闻风丧胆的帖木儿,北边还有瓦剌虎视眈眈。

    夹在这么几个庞然大物中间,若还想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多半第二天脑袋便不由自己了。

    于是黑的儿火者遣使入朝,向大明称臣纳贡,主动维系藩属关系。

    但迫于帖木儿的军事重压,他只得两面依附,联姻帖木儿将女儿嫁给他,为其东征提供粮饷补给,夹缝求生身不由己。

    这种情形,就像一个小弟夹在两个大佬中间,谁都不敢得罪,只能两头讨好。

    黑的儿火者汗过得是真不容易,一边给大明递表称臣,一边还得给帖木儿送礼送粮,自己地里种出的粮食,自己都吃不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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