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怕慢不怕快(6k)

    韩路一和张彪一前一後出了大兴机场到达层。

    十二月的京城又干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片,韩路一把羽绒服裹得紧紧的,俩手揣进兜里。张彪掏出手机叫车。

    车来了,一辆比亚迪秦。司机看着年纪不小,寸头,头发花白,脖子上还挂副老花镜,上车就招呼:“兄dei,手机尾号儿报一下?”

    “9527。”张彪说。

    “得嘞您内。”

    韩路一坐後排,张彪坐副驾。大兴进城要四五十分锺,窗外是宽阔的高速和光秃秃的行道树,灰蒙蒙的天,跟海城完全不一个气质。

    “彪哥,你以前在京城待过?”韩路一问张彪。

    “待了六年。”

    “当兵那会儿?”

    “嗯,昌平。”

    韩路一对张彪的过去只知道一些碎片一一特种部队,侦察兵,去过也门一一但细节从来没聊过。张彪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两人相处快两个月,私人话题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次。

    司机师傅插话了:“听您也是北方口音啊,您哪儿人?”

    “沧州。”张彪回答。

    “哟,沧州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张彪,“我说嘛,瞅您这身板儿,在昌平当过兵呐?那边儿部队多,我拉过不少解放军。”

    张彪嗯了一声。

    “嗨,您别嫌我话多啊,”司机乐了,“沧州好地方啊,武术之乡。那您是哪个部队的?”“说不了。”

    “曜,保密的!”司机一拍方向盘,“那肯定厉害,得嘞,我不问了,我懂。”

    韩路一忍着没笑出来。张彪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习惯了。

    司机识趣,从後视镜转向韩路一:“您二位从哪儿来的?头儿回来京城?”

    “海城。”

    “哎哟那可得逛逛!天安门去过没?故宫?长城?”

    韩路一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不到。

    贺云深回的消息是晚上九点酒店大堂见,还有大半天没事干。

    “师傅,下午没事,想在京城转转,您给推荐推荐?”

    “成啊!您酒店定哪儿了?”

    “国贸。”张彪说。

    “国贸啊,那您下午往北边溜达就行,什刹海那片儿,後海、鼓楼,逛逛正好,吃的喝的都有,打车回酒店也就二十来分锺。”司机顿了一下,“对了一一您喝过豆汁儿没有?”

    “没有,正想试试。网上说得跟生化武器似的。”

    “嗨!那是外地人不懂。”司机一摆手,“豆汁儿您得喝热乎的,配焦圈儿,嘿,绝了。我跟您说,头回喝没有不犯膈应的,但您要是喝上了,那就上瘾了,跟烟似的戒不掉。”

    韩路一问张彪:“彪哥,你觉得豆汁好喝吗?”

    张彪从後视镜看了他一眼:“可以试试。”

    这句话里藏着东西,但韩路一没来得及细品。

    到酒店放下行李,两人又打车去了鼓楼。

    车停在鼓楼东大街一条胡同口,张彪熟门熟路的带着韩路一找到一家小饭馆,门脸不大,里头全是本地人,塑料凳子,不锈钢桌子。张彪要了两碗豆汁,两套焦圈,八个包子。

    豆汁端上来,灰绿色,冒着热气,韩路一凑近闻了一下。

    酸味直冲脑门,是某种发酵过头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什麽味啊?”

    张彪看着他,没说话。

    韩路一犹豫了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嚐起来比闻着还复杂。主要是酸,然後带着一点儿臭味,还不是臭豆腐那种臭,很难形容。最要命的是它是热的,又热又酸又臭。

    强忍着咽下这一口,韩路一放下碗,表情没绷住。

    “彪哥,你怎麽不喝?”韩路一说。

    “我没喝过,不打算试。”张彪回答。

    韩路一瞪大了眼睛:“那你还买两碗?”

    张彪面无表情:“怕你不够喝。”

    彪哥,没想到你也有这一面。

    韩路一把焦圈吃完了,倒是正常的油炸碳水的味道,挺好吃。两碗豆汁儿放在那没动。他算理解了网上为什麽吵成那样,这东西确实有点儿挑战。

    包子也挺好吃,猪肉大葱馅,皮不算薄,但馅也大,韩路一吃了两个,剩下六个被张彪包圆了。吃完张彪带他去了趟南锣鼓巷。韩路一对旅游景点没什麽兴趣,走了半条巷子就出来了。途中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韩路一买了一根,边走边吃。

    京城的糖葫芦挺传统,山楂裹着一层冰糖,不像在南方看见的糖葫芦,里面是草莓或者橘子。韩路一咬了一口,酸的直皱眉,还是草莓橘子的好。

    从南锣鼓巷出来往西走了十来分锺,就到了什刹海。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看着不结实。岸边拉了围栏,几个工人在搭架子、码冰车,一排红色的冰上自行车靠在铁栏杆上。

    “还没开啊?”韩路一有点儿失望,他本来还想去冰上走走。

    “冰不够厚。”张彪说,“再过半个月差不多。”

    “你以前滑过没?”

    张彪看了一眼湖面:“休息的时候来过几次。”

    韩路一啃着糖葫芦,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他现在的处境。冰面看着已经封住了,灰白色一大片,平平整整,远远望过去像是能走人了,但真踩上去,说不准哪里就会裂开。

    源码现在就站在这层冰面上,数据漂亮,增长健康,投资人满意,一切看起来稳稳当当。但他自己知道底下有多薄,没有自己的模型,接着做增长,就是在这冰上奔跑一一脚下这层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十二月的什刹海灰蒙蒙的,周围的树也光秃秃的,岸边零星有人遛弯,有个老爷子拎着鸟笼子慢悠悠走过去,远处鼓楼的轮廓在雾气里半隐半现。

    冷是冷,但有种静谧的舒适。跟海城那种魔法冷不一样,京城的冷是物理冷,裹紧了衣服反而觉得清醒。

    下午韩路一在酒店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他没有开电脑,坐在书桌前面,把今晚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晚上八点五十,韩路一下楼。

    酒店的大堂吧在一楼靠里的位置,灯光压得很低,深棕色的皮沙发,木质吧台,背景音乐是爵士。周二晚上没什麽人,只有吧台边坐了一对年轻情侣。

    韩路一选了角落的双人沙发,点了一杯美式。

    张彪坐在,隔了几个座位,戴着耳机刷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光头做饭博主在做糖醋排骨,正到收汁的阶段,酱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起大泡:“收汁这步最关键,必须专心盯着,中间去干别的,糊了,一锅排骨全毁。”

    等了十多分锺,贺云深到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脸上微微发红,像喝了点酒。跟在他後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上次见过,是贺云深的助理小姚。说是小姚,他的年纪应该比韩路一还大不少。

    姚助理在吧台外面的大堂沙发坐下了。

    张彪摘下耳机,看着贺云深走近的身影。

    贺云深解开大衣扣子,在韩路一对面坐下来。

    “小韩。”贺云深笑着打招呼。

    “贺总。”韩路一站起来,握手。

    贺云深的手依旧有力,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股冷意。

    “行程赶不赶,累不累?”

    “还好,早班机,中午就到了。”

    “私事办完了?”贺云深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一下,点了壶普洱,醒醒酒。

    “差不多了。”韩路一笑了笑。

    茶壶端上来,贺云深自己倒了两杯,推了一杯给韩路一。

    “你最近干得不错。”贺云深端起茶杯,语气随意,但带着笑意,“十一月的数我看了,四百六十的营收,加上千帆那边的收入,十二月有望到九百,这样算ARR可以过亿了。成立半年的公司,能做到这个规模,我没有看错你。”

    贺云深说数据的时候不看手机,全在他脑子里。

    “年底了,源码该开一次董事会年会了,”贺云深继续说,“按现在这个势头,我对你的年报没什麽担心的,说实话,比我预期的快。”

    他放下茶杯,看了韩路一一眼。

    “怎麽样,有什麽别的进展?”

    韩路一没有急着开口。

    他打开了视界。

    面板浮现在贺云深身上

    【贺云深「55岁」弘远资本·创始合夥人·投委会主席】

    【情绪:松弛】

    【隐藏情绪:好奇】

    【状态:微醺】

    【核心关注:LP年度汇报,源码是本期基金旗舰案例」源码科技B轮时间窗口,估值模型更新」弘远新一期基金募集中,需要明星项目背书】

    【决策模式:人>赛道>数据」信任建立後倾向长周期重仓「历史平均持有周期5.3年】【当前担忧:创业者节奏,怕快不怕慢】

    韩路一看完,收起视界。

    怕快不怕慢。

    贺云深不怕没盈利,也不怕赛道难,怕的是创始人太心急,步子迈太大,公司扯着蛋,投资人跟着一起疼。

    他A轮敢投两个亿,估值从五亿加到二十亿,是因为他看中了韩路一这个人,但看中他不代表他会相信他的每一个决定。

    “贺总,您听说过NeusAI吗?”韩路一问。

    “矽谷的?”贺云深想了一下,“Foundry领投的那家?”

    “对,他们CE0前几天给我发了邮件,想聊合作,说了说他们的最新进展,我很有感触。”“什麽方向?”

    “Autonomous workflow,自动化工作流,让AI自主拆解任务、自主执行、自主验证。不是现在这种人在主导AI辅助的模式,而是把决策也交给AI,让AI主导,人只负责下指令。”

    贺云深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看了他们的东西,”韩路一说,“这个方向要跑通,底层必须有自己的通用模型。他们有,我们没有。”

    韩路一没说“我想做模型”。

    但是把事实摆在这了。

    贺云深看了他一会儿,然後笑了,这笑不太客气,还带着点看穿的意味。

    “小韩啊,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在桌上。

    “你知道盛大吗?”

    韩路一当然知道,网文第一的,当年不就是盛大的吗?

    “陈天桥,当年最年轻的中国首富。”贺云深说,“互联网泡沫刚破的那年,没有人敢碰网络游戏,他倾尽全部身家,花三十万美金从韩国开发商那签下《传奇》的中国代理权。一年後玩家同时在线破百万,点卡收费的商业模式就是他想出来的,後来整个中国网游产业都是照着盛大的路子抄。”

    “传奇当年有多挣钱?每年几十亿的利润,那是二十年前。再後来他收购了起点,收购了边锋棋牌,网游、网文、休闲三条线全捏在他手里,2004年纳斯达克上市,差一点就把新浪收购了。”“那几年互联网圈提到盛大,就只有一句评价,没输过。”

    贺云深顿了一下。

    “然而他觉得光做游戏不够,要做盛大盒子,要做中国的网络迪士尼,要把客厅的流量入口抢下来。他当时的逻辑你听听一一「我有内容,有用户,就差一个硬件入口」,听着是不是很熟悉?”韩路一静静地听着。

    “最後呢?盒子卖不动,广电一纸禁令直接给掐了,游戏那边也因为分心被网易和企鹅追上来,两头全丢了。”贺云深说,“陈天桥看错了吗?没有。他说的「内容加入口」,後来有人做成了一一雷军做小米盒子、小米电视,一步一步把客厅拿下来了。再往大了说,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客厅,在口袋里,乔布斯用一部iPhone把所有人的内容入口都重新定义了。”

    “陈天桥不聪明吗?他比绝大多数创业者都聪明。方向不对吗?方向是对的。但他在错误的时间,用一家正在赚钱的公司的全部资源,去赌了一个还要等五年才成熟的市场。等他撑不住退出来的时候,市场刚好成熟了,赢家是别人。”

    贺云深看着韩路一。

    “小韩,从应用往底层走,这个冲动我见过太多次了。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跟前面的人不一样。”“Neus这种公司,矽谷每年冒出来几十家。Autonomous workflow,自主执行,或者别的什麽名头都无所谓,概念都好听,真做出来的有几个?”

    韩路一没接话。

    但他心里不认同。

    盛大做的是硬件,盒子、机顶盒、客厅入口,那是供应链的事,陈天桥一个做游戏的人去碰硬件制造,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模型不是硬件,模型是算法、数据、算力。赵文渊做过基座训练,算法不是问题。数据和算力虽然还没到位,但他已经知道去哪找、怎麽拿。他不是两眼一黑往里冲,他是看清了路再动的。但这些话不能说。

    一说就等於摊牌了。

    “你现在的优势在哪?在落地,在赚钱。整个AI赛道,融了十个亿,跑了三四年,还在亏钱的公司一抓一大把,你能这麽快做到正向现金流,这是最值钱的东西。”贺云深语气放缓,“专心做工具,专注在用户增长上面,再跑一年到一年半,营收还能翻几倍。B轮我们领投,估值在营收的基础上还能再翻两倍。到时候你手里有钱,再去想做通用模型,或者别的什麽赛道,都可以,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贺云深轻轻摇头,“太早了。”

    韩路一视界还开着。

    面板上贺云深的状态在变化

    【情绪:真诚】

    【关键担忧:新一期基金募集在即,源码科技不能出岔子】

    贺云深是真心觉得不该急,不能急。

    他的“不急”不是因为不敢赌,A轮他已经赌过一次了,两个亿的投资,那是弘远史上最激进的一笔A轮投资。

    但他觉得韩路一还没到需要开第二战场的时候,现在分心做模型,反而会毁掉源码这盘已经做对了的棋。

    贺云深有他自己的判断,他不看好“现在”这个时机。

    韩路一没急着回应。

    他在想怎麽换一个角度。

    “贺总,如果不是我自己做呢?”

    贺云深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找到一个团队,技术能力够强,方向也对,只是缺资源。我不分心,以源码的现在的应用优势来做战略合作,帮他们一把。”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亲自下场,我扶持一个团队,行不行?

    贺云深笑了。

    “小韩,你说的这个「独立团队」,最後谁拍板?技术方向谁定?数据谁给?”

    韩路一没回答。

    “只要你深度参与,对我,对投资人来说,就是同一件事。”贺云深把茶杯放下,“市场不看你怎麽包装架构,市场看的是创始人的注意力在哪里。你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花在别处的每一个小时,都是从源码身上拿走的。”

    这话就说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贺云深没有评价“这件事好不好”,他只说“你如果做这件事,我就会担心源码”。

    韩路一心里有数了。

    两个角度都试过了,贺云深的态度不会变。

    如果他今天摊牌说要做通用模型,贺云深的反应不会是支持,只会是劝阻。

    韩路一点了点头,最後问了一个问题。

    “我有点好奇。像这种新方向一”

    “您一般是怎麽判断它还在“太早’,还是正当时?”

    贺云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转了一下。

    “判断早晚,其实不难。”

    他说得很平静。

    “看三件事。”

    韩路一专心听着。

    “第一,看基础条件。”

    “生态、数据、人才,这些底层资源有没有到位。”

    “这些东西没到位,方向再对,也跑不起来。”

    “第二,看商业闭环。”

    “有没有人愿意为它付钱,哪怕是很早期的小规模。”

    “没有现金流支撑的方向,最後大概率是讲故事。”

    说到这,他看向韩路一的眼睛。

    “第三,看共识。”

    “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它对。”

    “还是已经开始有一批聪明人,都在往这个方向做。”

    他把茶杯放下。

    “只有这三件事同时成立”

    “才叫时机到了。”

    前两点,韩路一都认可。

    唯有第三点他不同意。

    在A1大模型这个赛道上,等到形成行业共识,就太晚了。

    “贺总说得有道理。”

    韩路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再想想。”

    贺云深笑了笑:“小韩,不要急,把事情做稳,才能走得远。”

    韩路一起身告辞,表示还要赶明天一大早的航班。

    贺云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谢谢贺总。”

    韩路一转身走向电梯。

    既然贺云深这边的路走不通,那就要找新路了。

    大堂的沙发区,张彪坐在角落里喝茶。

    韩路一离开的时候他没有跟上去,韩路一在酒店里的安全不太需要他。他接着刷短视频,屏幕上的光头博主现在在教一个小炒了。

    一个人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是贺云深的助理。

    “张师傅。”对方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张彪点了下头。

    “韩总这次来京城,是出差还是……?”姚助理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张彪想了一下。

    刚才韩路一和贺云深打招呼的时候,他听到贺云深说了句什麽,没听全,但“私事”两个字他听见了。“韩总来有点儿私事,”张彪说,“我就跟着,没细问。”

    姚助理点了点头:“那挺好的,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

    “是。”张彪说。

    姚助理站起来,客气地笑了笑:“那张师傅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吧。”

    “嗯。”

    姚助理走了。

    张彪想,他为什麽叫我师傅啊?

    张彪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刷短视频。

    光头博主举着一口黑乎乎的新铁锅对着镜头:“很多人问我,同样的菜谱同样的食材,为什麽你炒出来就是比我好吃?”

    他把锅往灶上一墩:“不是你手艺不行,是你锅不行。铁锅不开锅,你油放再多、火候再准、调料再贵,它就是粘。锅是底层,菜是上层,底层没弄好,上层全白费。”

    张彪觉得有点道理。

    “我这口章丘手锻铁锅,三万六千锤,我挂在的橱窗里,回馈给家人们一”

    张彪划走了。

    贺云深还没有离开,他坐在沙发,姚助理从大堂那边走过来。

    “贺总,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新基金路演,社保那边的。”

    “知道了。”贺云深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壶已经不怎麽烫了,倒出来的茶颜色很深。社保基金是国内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弘远新一期基金正在募集,能不能拿到社保的钱,决定了这支基金的规模和分量,贺云深需要拿出足够亮眼的业绩来说服他们一一而源码科技,就是他手里最好的牌。他喝了一口茶。

    “和韩总聊的怎麽样?”助理问。

    “我做投资人二十多年了,所有说顺便聊聊的人,从来没有真是顺便的。”贺云深开口道。“那韩总是想?”

    “小韩啊,有年轻人的冲劲。”他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助理说,“但是有点儿着急了。”助理站在旁边,不再接话。

    “源码的下一轮,我们继续领投。”贺云深把茶杯放下,“但是要盯紧点,你跟投後那边说一声,下个月去海城做一次现场访谈,别让他乱花钱。”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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