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是第一个到的，车停在路边，他和张彪找了个四人桌坐下。
因为摊位在大学城旁边，来吃的主要都是学生。
韩路一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无忧无虑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单纯脸庞，想起工作中那些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的人，有些感慨。
转过头看见张彪，也正望着别桌吃饭的学生出神。
韩路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视界。
【情绪：平静】
【隐藏情绪：遗憾】
本来也可以上大学……大概是这种有点羡慕、有点遗憾的感觉吧。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韩路一心里又冒出一种偷窥别人的羞愧感来。
虽然不开视界他也大概猜到了彪哥的想法，但是开视界看了似乎就确认了。
这和谈判的时候用视界看别人底线的感觉很不一样。
没多久，马小飞到了。
他穿着一身轻薄的蓝色棉服，眼看着已经冻的不行。一进来看见韩路一和张彪，一边挥着手一边进来，胳膊抡的整间店都在看他。更显眼的是没挥的那只手，举着一个最新款的大疆Osmo Pocket 4P，正在录制中。
等到马小飞坐下，把Pocket在桌子上架好，韩路一伸手指了指：“最新款啊？”
“哟！”马小飞惊讶道，“你还懂这个？怎麽，你也录Vlog啊？那哥可得教教你一”
“你就一直录着啊？”韩路一问道。
“记录生活嘛，现在粉丝就爱看这个。”马小飞说，“没关系，你要是介意，我给你打码，保证码的到位。”
“不过嘛”说到这，马小飞嘿嘿一笑，“无码肯定比有码要好点。”
韩路一听的直摇头，马小飞求求你别开黄腔了，你是没有女粉吗？
“彪哥，你介意吗？”马小飞又转向张彪，“没有什麽保密任务吧。”
张彪摇了摇头，一本正经：“没有，我都退役了。”
“你别说，听着感觉你以前是搞电竞的。”
张彪看了他一眼：“我打FPS。”
说话间马小飞看到韩路一椅子上挂的围巾，上手摸了摸。
“不错啊，这围巾一看就不便宜。老韩，你还挺会照顾自己的。”
韩路一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们都到啦！抱歉来晚了，点上串儿了没？”张浩然风尘仆仆的进来脱下风衣外套，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都往周围传了一圈，很快消散在店里。
“你这打扮也太装逼了。”马小飞没站起来，先开损：“啥也别说了，先给义父走一个，存款的事好商张浩然瞪大了眼：“我看的上你那仨瓜俩枣吗？”
“诶，我说的不是我，”马小飞用嘴努了努韩路一的方向，“义父在这呢。”
韩路一出来解围：“别闹别闹，我确实有点钱要存，存哪不是存呢。”
说完一顿，又接着说：“爸爸不照顾儿子照顾谁呢？”
张浩然直接两手往头顶上一举：“然，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
笑闹玩，几个人开始点菜，拿出手机来扫码，马小飞先叫了起来：“诶，这家小程序更新啦。啧啧，这设计感……老韩你看，这是不是用你们开物做的？”
开物设计的APP使用AI生成，也不带开物L0G0，不过从组件的设计风格里还是可以看出一丝端倪。韩路一开视界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开物的产品，而且是独立部署的。
“可以啊，马小飞，比我还先认出来。”韩路一说道。
“哈哈，那是，我现在就指着做开物测评和教程吃饭了。”马小飞一笑，“我敢保证，比你们公司测试用的还多，每个月得买好几个额度包。”
“在这等着我呢，等我让苏总给你批宣传预算。”
“韩总大气！”马小飞做了个清宫剧的手势。
马小飞先点了四十串肉，四十串肉筋，四个腰子，然後转头问张彪：“彪哥，这差不多是我们仨平时的量，你再加点？”
张彪点点头：“再来五十串肉吧。”
“别光吃肉啊，加点蔬菜。”韩路一说。
“有道理。”马小飞又看了看菜单，加了个东北大拉皮。
啤酒上来了，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浩然开了口：“先干一个！吃够了生活的苦，今天让酒精好好给我冲刷洗涤一下！”
张彪喝水，三人喝酒，先喝了第一杯。
烧烤店里的电视上这会正播着一个真人秀综艺，马小飞瞄到之後回头定睛一看：“嘿！这不是那个《让人上头的offer》吗！最近可火了，这季是律师季，这些实习生上不上头我不知道，我反正看的可上头了，感觉一个个大有钱途，都恨自己没好好读书入这行！”
“我也看了一些，办公室那些小朋友都爱看。”张浩然拿起一根羊肉串，“那帮人也太能装了，男帅女美，精致套装，看着不像是上班，倒像是演偶像剧。”
“媒体嘛，要的就是那个感觉，”马小飞说，“镜头一打，人设一立，那精英范儿，让人觉得法律这行又专业又高贵，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要不是我干自媒体接触过一些律师，要被他们骗的服服帖帖。”
韩路一没看过这个节目，闷头吃串，没说话。
听他们聊到这，脑中浮现出了顾司玥的样子。
你还别说，其他的律师他不知道，顾司玥还真就是那种精英范儿，比电视里的那些带教律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嘛一”马小飞拉长了语气，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表情，有种神神秘秘的感觉，“律师这行，表面光鲜，里面的水也深着呢。”
看张浩然兴致不高，韩路一只能过来给马哥挽了个尊：“展开说说！”
“我有个以前一起做项目的哥们儿，混官媒圈的，跟法律口子有点交集，”马小飞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点声音，虽然这大学城边上的烤串店里根本没人在意他们，“他跟我说，律所里面派系多着呢，政治斗争一点不比那些大厂少，甚至更复杂，因为利益全靠客户，谁手里握着大客户谁说话算数。”“这倒不意外，”张浩然说，“我们在银行不也是这样吗。”
“对，但律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马小飞拿起串咬了一口，“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专业人士，要脸，讲究个吃相要好看一点。明面儿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都是大刀小刀。”
他停了一下，开始爆料：“就比如这个，博衡你们知道吧，海城挺大的一个所。”
张浩然立马接上了这话：“知道！我们银行的法律顾问就是博衡的，不过听说最近好像换人了。”韩路一刚拿起新的一串肉要吃，动作停住了：“博衡怎麽了？”
“博衡前两年换了主任，老的退了，新的上来，”马小飞说，“老一套嘛，新主任培养自己的人，旧部里面不跪舔的，日子就不好过喽。”
韩路一脑中再次浮现出顾司玥工作中的样子，冷脸工作狂，尤其是刚认识那会，很难想象她会去迎合新主任。
马小飞没停下：“我听说里面有个女律师，年纪轻轻，因为不要命的拚，能力又过硬，很得老主任赏识，退之前给她提拔上去了。但新主任觉得她年轻高位，又不圆滑，就一直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後来所里接了个大客户，和她手上的小客户利益有冲突，就想着把她手上小客户的合同给解掉，又嫌走正规流程麻烦，直接违规处理了。”
“这不行吧，好赖也是个合夥人，还受这气呢？不得血战到底？”张浩然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感同身受的意思。
“要不说呢！但是解约流程已经在走了，她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为了保住小客户的法律资源，直接撂挑子自己出去开所了，当然手上能带走的客户也带走了。圈子里闹的挺大。”张浩然咂了咂嘴：“女中豪杰，牛逼！”
“是吧，但也挺难的，”马小飞说，“开个新所那也不是说开就开的，从大平台跳出来，不得过的紧巴巴的。”
韩路一实在心里忍不住好奇，但还是保持语气淡定，像在八卦：“那个女律师，你知道叫什麽名字吗？”
张彪抬头看了韩路一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吃肉。
马小飞摇摇头：“这我哪能知道啊，道听途说的，保不齐事儿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呢。”
张浩然本来喝的晕乎乎的，还没多想，这一问一答倒是给他聊激灵了：“我想起来了！之前我见过的那个博衡的法律顾问就是个女的，我还推给老韩了，後来换人了，我也没有对接过新人，不会就是她吧？”张浩然和马小飞齐刷刷转头看向韩路一。
“应该不是吧，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韩路一终於把那串肉放进了嘴里，但不知道怎麽，他有点食不知味了。
串吃完，酒喝完，韩路一三人也聊的差不多了，准备要散场回家。
马小飞突然站起来，说道：“你们等着，我去找老板要个折扣。”
说着马小飞就走到柜台那，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老板面露难色，这店里天天都有人拿着手机说是来探店的，总不能各个都打折吧？况且有的过来就要吃白食。
马小飞都给老板看了他的抖音号也没用，老板说：“你这是科技号，给我宣传也没用啊，粉丝都不是本地的。”
没办法，马小飞指着韩路一，告诉老板，你们这小程序使用开物开发的吧？开物就是他们公司的。老板听到这喜笑颜开：“八折，必须八折，早不说呢？多有缘啊！”看来老板是真喜欢开物。一场闹剧看下来，张浩然的脸上终於挂上了笑容。
其实，韩路一早就感觉到张浩然整场下来都兴致不高，估计有什麽烦心事。
但是因为刚才偷看张彪的愧疚感还在，他没有开视界。
聊定了周一抽时间去找张浩然开户之後，他想了想，又开启了一个话题：
“我们最近做了点新方向，一个小的对话模型，你们回去试试？”
“这世面上都有这麽多AI聊天软件了，你还做这个？”马小飞问。
韩路一神秘的摇摇头：“我的这个可不一样，我这个啊一能读心。”
“霍，超能力啊？”马小飞配合的张大嘴，做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表演浮夸。
“你可别往外宣传啊，内测阶段，保密着呢。”
马小飞听到这笑了：“老韩，你这个文案我看过啊，「山姆奥特曼试用GPT新版本，震撼到瘫坐在地，像看见原子弹爆炸」。你们搞AI的怎麽都是这一套啊，比我搞自媒体的还标题党？”
韩路一不再理他。
倒是张浩然，对着微信上发来的网址、账号和密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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