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指着幻灯片里的一组数据，解说道。
“要说2027年我们要怎麽做，我先说我们不做什麽。”
“千帆，和新兴起的短视频本地生活这类平台，卖的是流量，帮商家找新客户。这是他们的生意，我们现在不碰这一层。”
苏念念把重音放在「他们」两个字上，然後她停了一下，扫了一圈桌边的人，才又把目光放回到贺云深身上，贺云深也在看着她。
“开物专注的是获客之後的事：让进门的人变回头客，变会员，变口碑，拉高每个用户的CLV。”Customer Lifetime Value，消费者终身消费额，指的是一个消费者在店里一共会花掉的钱，通常来说，如果这个值大於商家的获客成本，商家就是赚的一一从长期来看。
“千帆这类平台，商家从上面获客，抽成最高到30%，商家早就怨声载道一一但他们没得选，因为流量在平台手里。”她接着说，“我们做的恰恰是另一层：商家自己积累的老客、自己做的活动、自己建的会员体系，只要用千帆的工具做，数据全是千帆的，带来的每笔复购千帆还要抽成一次。”
“我们的商业模式就只做一件事：固定月费，商家赚的钱，全留给商家，我们只收订阅费。”贺云深没有动作，但他的眼神非常专注。
韩路一在侧面观察着贺云深的表情。
他很熟悉贺云深这个眼神一一贺云深看他时的眼神。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贺云深用这种眼神看苏念念。
“举个例子。”苏念念说，“一家美发店，每个月流水十万左右。给千帆交推广费，这没问题，买的是新客。但自己做个促销、把老客户拉进会员群、节假日发张优惠券一一以前这些事情找外包，一次性两三万，做出来还不一定好用，老板还得跟着改来改去。用开物，199块一个月，自己配，随时改。这个账，商家会算的。”
陆明洲在下面默默的记笔记。
“打法上，我们不铺量，一个细分市场一个细分市场打。”苏念念继续，“第一波先做三类：美发美甲、社区商店、儿童娱乐。我们的人坐进去，搞清楚这个行业真正需要什麽。通用的模版以外，我们还提供专属於这个行业的方案，AI工具，再加上一整套的解决方案。等跑通了，再做成模板，上架创意模板区。同行看到效果，自己就会找来，不需要我们再推广。”
“我们用AI工具，去解决用户的实际问题。”
“这就是我们创造的价值。”
她讲完，站在原地没动，等着投资人的提问。
贺云深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姚波石。
姚波石会意，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才开口道：“苏总，逻辑我听懂了。”
“我问一个问题：如果千帆、或者其他流量入口的平台，哪天自己做了留存工具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韩路一看了一眼苏念念。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念念看向姚波石：
“他们可以做。”
然後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但千帆的商业模式，靠的就是商家持续花钱买流量。帮商家把留存做好、让商家对流量的依赖降下来，这件事和他们的收入方向是冲突的，即使要做，他们内部的力量会冲突。他们做不过我们的。”姚波石低下头写了几笔，没再追问。
他的任务完成了。
贺云深的视线从姚波石移回到苏念念身上。
这一次，他自己开口了。
“苏总，你刚才说不铺量，一个细分一个细分打。这个打法我能理解，但我想问的是：这个飞轮什麽时侯能转起来？你给自己多少时间？”
苏念念没有犹豫：“两个季度。第一个季度跑通一到两个行业模板，第二个季度验证模板的自然裂变率。如果到02末尾裂变率还没起来，我们就要重新审视这条路径的效率，及时调整。”
贺云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韩路一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苏念念最後那半句话很关键，她没有只给承诺，她同时给了止损线。
这是贺云深最看重的东西：战略上乐观，战术上谨慎，未进先思退，未胜先虑败。
“还有一个问题。”贺云深接着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韩总把精力转到新公司之後，源码的产品方向谁来定？技术团队谁来拍板？遇到战略分歧，谁来做最终决策？”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问题。
苏念念看了韩路一一眼，然後转回来。
“产品方向我来定。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向我汇报，我会听取他的建议。战略分歧一一”她停了一下，“如果是日常经营层面的，我来拍板。如果涉及公司方向性调整，我会和韩总商量，必要时上董事会。”她说得很平静，没有试图证明什麽，只是列出了边界。
贺云深看着苏念念，没有动作，然後点了点头。
韩路一打开视界。
【贺云深「55岁」弘远资本创始合夥人·投委会主席】
【情绪：平静】
【隐藏情绪：欣赏】
後面的议程走得很快。
会议进行到尾声时，贺云深终於做了总结，声音低沉却带着肯定：“韩总，苏总，2027年的增长路径，我看到了诚意。源码科技现在的运营状态，也比我想象的要稳定。”
散场的时候，大家陆续往外走。
贺云深和韩路一走在并排，说了一句话：“小韩，你选合夥人的眼光不错。”
韩路一笑了笑：“还是贺总的眼光更绝。”
一直送到上车，张彪会送两人去机场，贺云深坚持拒绝之下，韩路一这次没有跟去。
目送车拐上主路，韩路一站在原地没动。
苏念念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起目送车辆消失在视野里。
韩路一转过头：
“苏总，辛苦了。”
苏念念没有笑，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这就是你上次的感觉吗？感觉自己成长了。”说完她笑了笑：“走吧，我回去还有个产品会。”
韩路一睁大了眼睛：“念念，没必要这麽压榨自己吧，开完股东大会还给自己排别的会？”上了车，姚波石本来要问问今天开会的结果，然後意识到张师傅在车上，又停住了。
他从副驾驶回头看向後面，注意到贺云深正在手机上打字。
过了一会，一条信息从姚波石的手机上弹了出来。
是贺云深向投资决策委员会发出的会议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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