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秦风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楼不是太高,门口的哨兵、院里的黑色轿车、进进出出步履匆匆的人,都在提醒他这是什么地方。
秦风整了整衣领,把公文包提在手上,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进了大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秦风放慢了脚步,脑子里过了几个人。
省里能说得上话的领导,他最熟的只有省委副书记陶艺。
其他几位,不是没打过交道,就是交情太浅,去了也白去。
秦风转了个弯,朝陶艺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陶艺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坐着秘书周扬,正低头处理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风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找谁”的询问。
“您好,我是云境县县长秦风,想拜访一下陶书记。”秦风站到办公桌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谦逊。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右手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两包烟,轻轻放在办公桌的角落。
动作很轻,不刻意不张扬,像是顺手放的。
周扬看了一眼那两包烟,目光又移到秦风脸上。
他当然认识秦风,陶艺在不少场合提过这个名字,私下也说过“云境县的秦风是个能干事的人”。
但认识归认识,流程归流程。
省领导的办公室,不是菜市场,谁都能往里闯。
“稍等,我进去汇报一下。”周扬站起来,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秦风听见里面很低的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很快,周扬出来了,侧身让开。
“秦县,书记让您进去。”
“谢谢。”秦风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又回身把门带上了。
陶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秦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客套,是长辈看晚辈的随和。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秦风同志,来汇报工作了?”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拉来椅子轻轻坐下,腰板挺直。“陶书记,来向您汇报工作了。”
陶艺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放下。
他看着秦风,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这种满意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
云境县以前什么样子,他清楚;
现在什么样子,他更清楚。
省里开会,谁提起云境县不竖大拇指?
从一个垫底的贫困县,到现在的热门投资地,秦风功不可没。
“哈哈,秦风同志,云境县最近动作不小啊,我都看在眼里了。不错,不错。”陶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看错人”的欣慰。
秦风脸上带着笑,身体微微前倾。
“书记,今天来省里,是早上省委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过来一趟。但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我看时间还比较充足,就先来拜访一下您。”
陶艺的手指停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秦风脸上停了两秒。
这小子,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省委打电话让他过来,没说什么事,他心里没底,跑来打探消息。
陶艺用手指点了点秦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你这个混小子”的意味。
“行了,我知道了。”
秦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话。
小心思被领导发现了,面子多少有点挂不住。
陶艺没有再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键。
“小周,你进来一下。”
门被敲了两下,周扬推门进来,站到办公桌前。
“今天省委打电话让秦风同志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陶艺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周扬跟了他这么久,知道这种语气背后的分量。
周扬想了一下。
“这个,我听说——是陈书记让秦县长过来的。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陶艺摆了摆手。
周扬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陶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节奏。
陈书记?陈年才?省委书记亲自点名让秦风过来,不是通过省委办公厅发通知,是让直接打电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事情不小,或者,事情很重要,重要到陈年才要亲自跟他谈。
陶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四十五。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风身上。
秦风此时已经起身站在那里,腰板还是挺的笔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轻松变成了认真。
“小秦,你不用多想了。”陶艺的语气放得很平,每个字都很稳,“直接去陈书记那边。有啥说啥,实事求是。”
秦风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愣,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愣。
他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
“好的,书记。那我现在就过去。”
“嗯,去吧。”陶艺顿了顿,“回来的时候,再到我这儿来一趟。”
秦风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他拉开门,迈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秦风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节奏还是稳的,没有慌。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秦风把手机揣回去,继续走。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在楼上。
走廊更安静,人更少,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气压比别的地方低了一些。
秦风走到门口,门关着,门口的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沉,带着一种审视。
“你好,我是云境县县长秦风。陈书记让我过来的。”
秘书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记录本,点了点头,站起来,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门又关上了。
秦风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侧,笔记本夹在腋下,没有动。
走廊里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怕,是不知道。
这踏马叫什么事啊?
自己就是个小啰啰,省委书记找自己干嘛?
他想起陶艺刚才那句“有啥说啥,实事求是”。
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不用怕,还是暗示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秦风琢磨了一下,没琢磨透,干脆不琢磨了。
门开了。秘书侧身让开。
“秦县长,请进。”
秦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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