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全部散去,各自休息,此处就剩下了司马绍和羊慎之两个人。
杨大关上门,站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
司马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徐龛那边,你准备怎麽收拾?”
羊慎之说道:“这次徐龛杀了石勒的大将,石勒必定不会饶他,先前荥阳之战,将河洛兖豫等地的将领们联合起来,这次,或许能再以泰山之战,将青,徐,河北的将军们联合到一起。”
“荥阳有李使君,祖公等人,能与胡人大战,可这泰山..徐龛只怕不是石勒的对手,石勒若要出兵,不只是要出河北之兵,青州的曹嶷也必定出手”
司马绍有些担忧,他说道:“当下我们的许多事情如此顺利,是因为先前的大胜,若是这次不能取胜,只怕会被小人们群起而攻”
羊慎之说道:“不只是这样,这次靳准之乱,石勒必定能收复大量的军队,他的势力会增加很多倍,等他决定入寇泰山的时候,以石虎为将,以张宾等人为谋臣,只怕能出十余万精锐. .”
“另外,就是那青州的曹嶷,他若是知道石勒得势,也定会投奔,到时候,只怕也会出个十万兵,以壮声势”
“若是泰山等郡彻底沦陷,那贼人的骑兵就能趁虚而入,一路南下,只怕广陵都未必能保全. . .中原各郡,也会暴露在他们的骑兵之下,三面被围。”
司马绍愈发地担忧,“谁能破敌??”
“江左之中,能与石虎交战的,只有祖公,周公,以及陶公这三人。”
“可是,祖公要驻守豫州,周公要提防大将军,陶公在广州 .”
司马绍看着并不慌乱的羊慎之,“这麽说,破敌之人不在江左?”
羊慎之笑了笑,“殿下果真聪慧。”
“刘曜。”
羊慎之自信地说道:“刘曜不是刘聪,更不是刘粲,他不会看着石勒肆无忌惮的南下吞并诸州郡,石勒一直都有自立的想法,靳准起兵之後,他有了合理的借口,依我看,这两人迟早要翻脸。”“那刘曜麾下精锐亦不少,两人相争,我们能自保矣。”
“况且,我们守,他们攻,若是能凝聚众人之力,再由猛将统帅,他们也不能轻易击破城池,一旦他们被吾等拖延,刘曜是不会放过机会的”
司马绍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只是,这件事依旧是很令人担忧。
石勒跟刘曜瓜分刘粲的遗产之後,实力肯定会上涨很多,他麾下又多精兵猛将,又不缺谋士,这可不是刘粲那样的蠢物,加上还有虎视眈眈的曹嶷相助,这实在难以对付。
“那你什麽时候出发呢?”
“我明日要去尚书台,定好吏部的诸事,晚些就要带着众人前往京口,见过伯父,再往广陵,拟定屯田大事. .同时为石勒来犯做好准备。”
羊慎之严肃地说道:“石勒为人凶残,他得知部下被杀,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出兵讨伐,张宾只怕都劝不住他,说不定,我们能利用这个机会,削弱他的势力!”
司马绍轻轻点着头,“那需要我做什麽呢?”
“逼迫大将军。”
羊慎之眯起双眼,“大将军如今只捞取好处,却不愿意为北伐出力,这如何能行?这次,就用泰山之事,好好刺激一下他,也让众人好好点评一下他。”
“不过,殿下不要亲自出面,可用刁协他们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好。”
“另外,就是这石勒即将大举南下的事情,还望殿下能对外传一传.”
“哦?子谨是想?”
“军屯。”
“好。”
两人几乎是聊了一个通宵,烛火都不知换了几根,到次日,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走出屋门的时候,杨大竞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司马绍很是惊讶,感慨道:“子谨家内忠仆,胜於良人。”
他问道:“我身边正缺一个东宫司马督(侍卫),让他留在我的身边,如何?”
杨大当即回答道:“多谢殿下大恩,只是,仆受郎君大恩,已立下誓言,生死相随,不愿离开,还望殿下宽恕!”
司马绍自然没有生气,反而是愈发的敬佩,当真是人以类聚,看看羊慎之这奴仆,比朝中许多大臣都要忠义的多!
羊慎之笑了起来,他瞥了杨大一眼,“这是什麽话,殿下封赏,这不是好事吗?”
“当速速拜谢!”
杨大一愣,还是决定听从弟弟的,朝着司马绍行礼,司马绍大喜,“好!这东宫司马督品级虽不高,却也无人敢惹...往後啊”
羊慎之立刻说道:“殿下,我这前往广陵,身边无人可用,不知能否将这位杨司马督留在我身边,贴身保护呢?”
司马绍指着羊慎之,直摇头。
“好你个羊慎之!骗官骗到我头上来了!”
“这是殿下的恩赐,怎麽能说是骗呢?”
“哈哈哈~~我稍後令人将任书官印等物送来!”
司马绍离开了梧桐堂,杨大依旧是有些茫然。
羊慎之朝着他眨了眨双眼,“大兄,这侍卫官也是官,你也算是有正经的官身了。”
王伏都被杀的事情迅速传开。
这件事对羊慎之的影响倒是不大,因为羊慎之身上可议论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再来个泰山大捷,众人也不觉得意外,可这件事对大将军王敦的影响就比较大了。
这些时日里,大将军义正言辞的接下了北伐的旗帜,随後便开始插手诸事,他开始试图去接手中原地区的防务,又以北伐名义委任官员,多次上书朝廷,参与决策,直到今日,他开始被北伐大业带来的“流量’所反噬。
大将军整日说着要北伐,那他到底伐了个什麽呢?
他做了什麽呢?
羊慎之隔着千里之外,运筹帷幄,干掉了王伏都,反观大将军..又做了些什麽呢?
随後,朝内又出现传闻,说是大将军违抗朝廷的诏令,不曾派遣使者前往北边,导致靳准失望,不肯送还玉玺,朝中使者只接回了灵柩。
再往後,地方上也是议论纷纷,都是在说大将军以北伐为名,为己谋私,无有利国之举。
王敦先前不断的造势,还望羊慎之在梧桐堂帮他造势,此刻这造起来的势,都成为了针对他的尖刀,王瑜都有些坐不住了,连着给大将军送去了好几封书信。
至於各地的王氏,亦是受到此事的冲击,纷纷与王敦联络。
就好像许多人同时发难,矛头都对准了大将军王敦。
其中,甚至可能有王导的身影。
且不管大将军现在是个什麽心情,羊慎之的心情却十分不错。
此刻,他正领着众人,离开石头城,往京口方向而去。
这次出发,他带走许多人,二孔之中,孔淡亦是跟在了他的身边,只有孔昌留下来守家,至於何充以及麾下众人,全部跟随,刘霄,於药,周筵等人,亦在船上,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就这麽直奔京口而去。周筵跟在羊慎之的身边,神色略有些不安。
羊慎之也知道他在担心什麽,趁着众人都在说话,他示意周筵上前,低声说道:“季文若是惧怕,现在还来得及,等船上了岸,二伯父必定前来迎接,到时候,我可是要与他开口说这件事的。”“我二伯父的名声,你也知道。”
周筵无奈地说道:“属下并不惧怕,只担心会使郎君与羊公因此而..”
“你放心吧,二伯父还欠我许多钱,他不会因此与我动怒的,况且,女大当嫁,你长得高大俊美,又有才干...是一等一的好婿子。”
“多谢郎君。”
船队渐渐靠岸,果然,就如羊慎之所说的,羊聘领着人,等在渡口已经很久了,看到羊慎之领着众人下来,他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羊慎之的手,眼神狂热,“你为什麽不早些与我说?!”
“嗯?”
羊慎之还不曾反应过来,羊聘叫道:“你竟是从祖伯父的嫡系後人!!兄长,羊鉴,连羊固都知道,怎麽就偏偏瞒我一人呢?!”
羊聘看起来有些气愤。
羊聘心里并非没有志向,一直以来,他都想成为羊祜那样的名臣,羊祜是此刻大多数臣子们所崇拜的对象,亦是羊聘最崇拜的对象。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羊慎之竟然就是羊祜的嫡系後人!
羊聘是又喜又气,喜的是他的身份,气的是他竞瞒着自己!
羊慎之亦是无奈,在羊曼羊鉴的眼里,自己应当是羊氏的小枝,而他们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大宗後压倒他们,就强行将自己塞进嫡系之中,至於羊聘...他倒是深信不疑!
羊聘盯着羊慎之,“难怪兄长对你如此器重,难怪你如此的有才能!为什麽当初要以假话来骗我呢?!羊慎之摇着头,“丢了先祖之威名,哪里还有颜面去说呢?”
羊聘看向他的眼神愈发的狂热。
“那你这次前来京口,是有什麽吩咐呢?”
“是想请伯父帮我击破石勒的二十万大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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