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仲是疯了不成?!”
王含的身材相貌跟王敦颇为相似,只是,他没王敦那个气质,就连大声质问的时候,声音里都缺了些威严。
站在他面前的人,乃是王应。
此人是王含的次子,因为王敦没有儿子,就过继给王敦做了儿子。
“伯父。”
王应开口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要设法来拉拢羊慎之。”
“还拉拢?那钱世仪就不能好好劝劝他?”
“庐江的军队岂能轻易调动,这要是送去敌人的手里,有人造反可怎麽办呢?”
王含为人粗俗,凶狠,颇有些羊家老二那意思,他坐在上位,摇着头,“我不同意这件事!!”王应看了看周围,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伯父,父亲有自己的考虑。”
“他认为,如今大将军府内的南人有些太多了。”
“钱凤为首的这些南人,根本不在乎淮水以北,从一开始就劝说大将军放弃,专心江左,他们并不想保全中原,也不在乎中原。”
“父亲说:这些狗贼都是想把他当作下一个...咳,肆意拿捏,取代侨人...”
王应不敢明说,王含更加生气,“直说就是!怕我会出卖你不成?”
王应这才说道:“父亲说:这些人想让父亲变成下一个司马睿,自己成为王氏,想要肆意拿捏皇帝,行使大权”
王含哦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父亲就需要有羊慎之这样的侨人近亲前来帮忙.这中原之地,父亲并不想就这麽放弃,可麾下太多南人,又不好当面拒绝,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羊慎之. ..看看能否保全中原。”王含皱起眉头,“就跟先前他让我在私下里帮助祖逖时一样??”
“不错。”
“帮就帮,为何总是偷偷摸摸的,就如此见不得光??”
王含烦躁地说道:“就算大将军出面帮了羊慎之,那羊慎之也未必会领情,况且,这庐江的军队,本就是要威慑建康周围的盗贼,这要是调走了,他那武昌的军队,能起到什麽作用?”
“万一羊慎之强行留下这支军队,甚至想要抢夺庐江,又该怎麽办?”
王应认真地说道:“父亲要我领兵前往相助。”
“另外,他觉得羊慎之如今最缺援助,现在去帮助他,哪怕最後没有成功,他也绝对不会再与吾等翻脸,还有极大机会能收复他。”
王含眉头紧皱,坐在上位,沉默了许久。
王应看到他不说话,也不敢轻易开口,就这麽看着他。
等了许久,王含终於开了口。
“好吧,去吧。”
“不过,别太拚命,那石勒可不是好对付的,最好就待在广陵,别继续往前,若是贼人真的杀来了,就跟着羊慎之跑回来. ..万万不要被他骗去送死!”
王应笑着说道:“伯. ..阿父不必担心。”
“大将军说:羊慎之是个狡诈的人,最擅长谋取名声,用高明的办法来夺取别人的功劳,却不会轻易冒险。”
“过去之後,我就跟在他身边,以保护为名,寸步不离!”
王含笑了起来,“如此最好!”
“就算他最後没挡住贼人,只怕也能编个故事出来,涨个名声,你跟在他身边,说不定也能混到些好处呢!”
建康。
太极殿之内,司马睿神色肃穆,看向了面前的诸多大臣。
蔡豹的紧急奏表来到了朝中,当即引起了群臣惶恐。
先前王导只是得知北边胡人异动的消息,而现在,胡人即将入寇的事情算是被确认了,大量的斥候在各地游荡,那就是在为接下来的大战进行准备,从消息传递的速度来计算,只怕不出三个月,这场大战就要正式开启。
司马睿忧心v忡忡,可羊慎之先前那彪悍的战绩多少还是能他稍稍安心。
他看向了面前的群臣,“诸位,广陵的羊慎之亦送来奏表,请求调动石头城,京口的军队前往广陵,协助防守.不知诸卿意下如何?”
“陛下!”
“绝对不可!”
刁协最先站起身来,他的眼神慌乱,调走石头城和京口的军队??
王敦才上奏,说自己要派兵去帮助羊慎之。
这怎麽能行呢?羊慎之这是要打石勒还是要跟王敦合夥打建康?
刁协大声说道:“陛下,只调京口之军前往相助,足矣,若是调石头城的守军,渡口空虚,若有盗贼胆大妄为”
熊远起身,“令君这是什麽话?什麽样的盗贼敢来攻打建康??”
群臣默默不言。
不只是刁协怕王敦打过来,朝中大臣们其实也怕,他们喜欢用王敦来压制皇权,可不希望王敦成为新的皇权。
王导此刻被夹在了中间,以他对大将军的了解,大将军就算再有野心,也没有下作到会趁着朝廷跟胡人作战的时候来袭击建康。
他派军队帮助羊慎之,应当是真的,毕竟他先前就授意王含去帮助过祖逖,祖逖身边的桓宣,就是王含曾经的部下。
大将军虽然有些时候不理智,但是比起朝中这些诸公,还是能承担“豪杰’二字的。
大将军要是真能干出偷袭建康的事,他麾下的军队得先崩溃,那基本都是自绝於天下了。
可是,如今要是提议赞同羊慎之,会不会被误以为暗助大将军,反而起到反效果呢?
“陛下。”
荀组终於站了出来,他看向司马睿。
“臣以为,石勒巨贼也,其野心勃勃,若不能全力抵挡,广陵未必都能保全. ..我以为,不只是要派遣京口和石头城的军队,还要从中军里挑选精锐,若是中军不堪大用,那就打开武库,往广陵运送军械,钱粮,布帛。”
“大将军远在武昌,尚知胡人之害,调遣庐江之军前往相助,又送去军械,朝廷岂能坐视不理呢?”“至於前往广陵的人选,唯戴将军能承担此职!”
荀组看向了人群里的戴渊,“戴将军本就是广陵人,熟悉当地,况且又多年领兵.”
听到这句话,王导忽然警觉。
戴渊领兵,往广陵?
这怎麽能行呢?他是去打胡人的还是要跟刁协来夺取兵权,篡夺大权的?
他赶忙开口说道:“陛下,荀公之言极是,只是,建康城内,不能无人驻守,戴将军当坐镇建康,况且,此战在泰山,并非在广陵,当派泰山人为佳。”
“臣以为,可令散骑羊鉴为征讨都督,出兵广陵,迎战胡贼!!”
“羊公与羊子谨有亲,二人在泰山有名望,能服诸流民帅,一前一後,必能破贼!”
站在群臣里发呆的羊鉴,在听到王导点自己名的那一刻,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王导。我没得罪过你吧???
向来怠慢的羊鉴,此刻却忍不住了,他急忙走上前来,朝着皇帝行礼,“陛下!臣不善军事,恐辜负王公之厚望,出征之人,非名将不可,我以为,可由辅国将军王麋领兵出征.”
王导摇着头,“王将军在荆州作战不利,岂能应对胡贼?羊公不必谦虚,这出征的人选,非羊公不可。”
羊鉴此刻可谓是满头大汗。
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出去打个盗贼都够呛的,你让我去打石勒??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司马睿看向羊鉴,又微微皱起眉头。
这羊鉴可是王敦的亲舅。
能行吗?
司马睿看向了刁协,刁协却也在沉思,戴渊留在建康,或许比离开建康更有用,若是连戴渊都走了,那他们在这建康里还真的就没有任何的军事力量了,或许. ..刁协猛地看向了刘隗,示意了一下。刘隗恍然大悟,他站起身来,“陛下!臣愿领兵前往!!”
“不可!!”
这一次,开口劝阻的人是纪瞻。
这怎麽能行呢?若是让刘隗领兵,他是去打石勒还是要趁机对付地方大族?
一时之间,群臣争论不下。
一旦有人提出一个人选,就会有另外一派起来诋毁,建康朝廷什麽都缺,就是不缺派系,什麽侨人,南人,什麽尊王,什麽新派,什麽大将军派,什麽北伐派,什麽太子派.
司马睿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憋屈。
因为,他竞无法决定领兵大将的人选。
他只能等着面前这些人弄出一个结果来。
而不幸的是,论朝堂的影响力,没有人能超过王导。
在王导的拉拢,分化,打压等方式之下,群臣们渐渐偏向了他的立场,刁协和刘隗无力反对,尽管羊鉴本人也疯狂反对,可这并没能改变王导一家独大的特点。
於是乎,羊鉴就倒霉了。
当司马睿开口宣布羊鉴为都督,领中军,京口兵,石头城兵前往广陵的时候,羊鉴那张脸,无比的精彩朝议结束,王导笑嗬嗬的跟上了羊鉴。
“羊公,您不必谦逊,大将军多次跟我赞叹您的才能.”
羊鉴缓缓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比苦还要难看的笑容。
“多谢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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