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骑兵们跃跃欲试,就等着那些人将城门打开,就可以冲进城内,大开杀戒,全部砍杀,鸡犬不战马喷出鼻息,摩擦着蹄子,骑士擦拭着自己的腰刀,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城墙之上。
张皮和於药冲在最前头,张皮像是一头猛兽,挥舞着长矛,打落一个又一个胡人,於药则是在组织军队,反复的冲杀,屍体堆满了城墙上下,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开来。
士卒们惨叫着从城头摔落,有胡兵,有晋兵。
整个世界仿佛都是血红色的。
羊慎之举起了手里的弓箭,“动手!!”
亲兵们冲了出去,有亲兵占据高台,朝着下方射击,而杨大则是领众人快步上前,在於药和张皮等人的掩护下,他们将那些提前备好的油倒向了那些云梯车,而後,杨大令军士们丢下火把。
“哗~~”
火光瞬间蔓延,一架架云梯迅速被火光所吞没。
云梯上那密密麻麻的胡兵,此刻都惨叫了起来,他们痛苦的从云梯上摔落,在地面上翻滚,可怎麽都扑不灭身上那火焰,这些云梯车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的火车,无情的焚烧着登城的胡兵。
胡人终於逃了。
云梯仍然燃烧着熊熊烈火,烧焦的屍体堆满在城下,大量的杂物堆积在城墙之外,数不完的残肢断臂,屍体,城墙破损,一步一个屍体。
城外的石虎,脸色渐渐变得狰狞。
张皮举起长矛,不顾身上的创伤,带头高呼。
羊慎之放下了手里的弓,他的双臂无比的酸疼,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射了几支箭,也不知射中了多少人,手臂大概是拉伤了,抬手都觉得疼痛。
於药带头清理那些屍体,杨大则是紧张的查看羊慎之的情况。
“将军..无恙否?”
杨大上下摸索着弟弟的身体,眼里满是不安。
“无恙。”
羊慎之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也略微嘶哑。
“徐使君呢?”
杨大狐疑的看向周围,低声骂道:“方才胡人快要登城的时候,这厮就忽然消失了.. ”羊慎之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异常的沉重。
这才第七天而已。
他本以为,奉高城高大坚固,守城的军士亦不少,石虎就是再厉害,军队再强悍,也不可能轻易击破城池,可他也没想到..石虎竟能如此轻易的完成登城。
石勒肯定不会让石虎单独出征,他身边一定还跟着一个,而石勒身边的诸将,能跟着石虎作战的,一定也是个凶人,那人还不曾出现,在他们之後,石勒还能派遣更多的军队。
这一刻,羊慎之心里的压力倍增。
“速速加固城墙.”
一排的人头整整齐齐的放在地上。
石虎坐在上位,看向左右的将军们。
“敌人用火攻,便已是强弩之末,明明还有云梯能用,可因为这些人的怯弱,使我功亏一篑. ..我给过一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
将领们纷纷低下头来。
“大王要拿下整个河南. ..诸将都在用力。”
“孔苌和张宾大败邵续,段匹碑,刘遐.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几乎不能立足!!!”
“夔安,支雄和石堪用很少的军队就挡住了李矩,祖逖,陈川等人..让他们不能往前一步!!”“还有那石聪小儿!!连他都能击破高平!挡住郗鉴的猛攻!!”
石虎愤怒的看向众人,“诸将之中,难道我最无能?!”
“出征多日,他们都立下了许多军功,就我损兵折将,连区区一座奉高城都拿不下?!”
将领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一个敢正视他的。
“今日开始,用疲敌之法,分出军队来,敲击战鼓,让贼人不敢休息.等桃将军杀败蔡豹之後,合兵拿下此城...另外”
接下来的几天里,胡人没有再发动攻城。
只是,那战鼓声却变得十分频繁。
无论是在早上,正午,又或者是夜晚,石虎总会令人敲打战鼓,做出要猛攻的姿态来,至於羊慎之等人,哪怕知道石虎是在行疲敌之策,却也不能无动於衷。
羊慎之增加了轮换的批次,用来抵挡敌人的疲敌之计。
最初的时候,听到这战鼓声,城墙的军士尚且会觉得害怕,可是石虎这战鼓敲的次数多了,也就失去了震慑力,军士们也渐渐适应,没有露出什麽破绽。
第十一天,羊慎之依旧是坐镇在南城高台,徐龛毫不羞耻地坐在他的面前,跟他畅谈着击破石虎之後的封赏之事。
那天胡人登城时,徐龛跑得最快,他跑回了官署,做好了城破之後逃走的准备,在得知胡人被击破之後,才敢出来..羊慎之并没有因此问罪,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而徐龛也一点不觉得尴尬,不觉得羞耻,在石虎连着四五天不曾进攻之後,徐龛像是又有了底气,他甚至敢去幻想兖州刺史的位置了。
就在羊慎之听着徐龛的混账话,在想着战後怎麽清算他的时候,有军士急匆匆的冲到了高台上。“将军!!”
“有动静!有动静!”
羊慎之赶忙起身,跟着那人往下走,徐龛愣了一下,也赶忙跟上,当羊慎之跟着那人来到了城墙下的时候,却看到有一个人跟踉跄跄的走出来,朝着羊慎之行礼拜见,徐龛惊讶的发现,面前这人竟是个瞎子。那瞎子面向羊慎之,“将军,我在瓮内听到了很大的动静,贼人确实挖了地道,距离我们似是不远了就在我这个方向”
徐龛愣了下,“这就是郎君所说的“听瓮法’?”
羊慎之没有回答他,又将其他几个听瓮人叫出来,一一询问,进行反复的确定。
徐龛有些不以为然,羊慎之刚来到城内,就在城墙附近挖井,说是要弄什麽“听瓮法’,徐龛是不太明白这东西的用法,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
羊慎之此刻却已经召集了几个将军,告知了地道的事情。
邓岳皱起眉头,脸色肃穆。
“没错,石虎应当是挖掘了地道,所以他才那般频繁的用战鼓,所谓的疲敌之计,应当是掩吾等耳目..将军,若是做好准备,能狠狠杀他一次!!”
“现在就准备!!”
“喏!”
军士们当即开始了准备,确定方向之後,便在内侧边挖洞,在这里堆积上柴草与硫黄石,开始进行准备。
夜色之下,战鼓声再次响起。
石虎的熟练匠人渐渐挖通了城墙,小心翼翼的运土,一点点的凿开通道。
匠人们在地道内设立了一个又一个支柱,在不断的确定方向之後,匠人终於抬起头来,轻轻挖了起来,渐渐的,一道月光射进了洞内,匠人不敢继续,只是开始在周围设立支柱,好让这通道不会轻易崩塌。在通道完成之後,军士们纷纷跳进地道内,在那些匠人的带领下,朝着目的地前往。
张皮等人一直都在准备着,当瓮内之人再次告知动静之後,张皮不再等待,他当即令人挖穿地道,点燃了提前准备好的硫黄和木柴,而後扇向内部。
这一刻,刺鼻且致命火焰燃烧起来,冲向了地道内的那些军士。
夜色之下,静悄悄的,连胡人都忘记了敲鼓。
可羊慎之清楚地知道,就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下,在那深深的地道之中,胡人的军士正在经历一场无情的屠杀。
张皮大叫道:“将军!!成了!成了!!”
“能听到惨叫声!!”
羊慎之大手一挥,“击鼓!!”
“轰!轰!轰!轰!”
战鼓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响起的乃是大晋的战鼓声。
城池之外,石虎站在地道边上,听着从城墙方向传来的激昂战鼓声,这是对他的羞辱,是对他的嘲讽。这一刻,他的神色无比地暴虐,整个人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像是要把什麽给吃下去,他看向周围的将领们,这些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跟他对视。
就在即将爆发的那一刻,石虎突然就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城头,穿过夜幕,他似乎看到了那位得意的羊慎之,正不屑的盯着自己. . ..石虎一愣,然後笑了起来。
石虎转身看向周围那些惊惧的将领们,轻声说道:“让匠人们全力打造冲车,抛车..其余军士们继续挖掘,不必通过城墙,只需将城墙底部挖烂,挖透..先前的地道,就足矣让城墙底部受损..”“他们现在所仰仗的,也就是这道城墙而已。”
“再派人去告知桃将军,让他先别理会蔡豹了,先解决掉奉高城。”
“等他回来之後,我们就用冲车撞毁城墙,将城内的羊慎之抓起来. .一点点切了他的肉,分给全军享用。”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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