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以柔克刚

    羊慎之恢复了平静,眺望着城墙之外的残骸,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只可惜,他没找到羽扇。

    城墙之上的军士们欢呼着,张皮错愕的回头,看向了那位站在高台之上,面带笑容的郎君,而後又跟身边的於药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麽大的棒槌,怎麽碰到软绵绵的麻木,却没了效果呢?”

    张皮低声问道。

    於药迟疑了下,“以柔克刚??”

    “哦,这就是以柔克刚?”

    张皮恍然大悟,“这读过书的还真不一样. ..怎麽能想出这样的破解之法. ..先前将军说那些听不懂的话,我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还是真该好好听,用心学”

    於药恍惚了下,“将军确实厉害..”

    羊慎之还站在那里,保持高人风范,徐龛点头哈腰的来到他身边,“将军不愧是羊太傅之後,果真是奇才!天下之将,莫有如将军者!”

    就在昨日,石虎即将发动总攻的时候,徐龛还在心里迟疑要不要吩咐於药,抓了羊慎之,开城门向石虎投降。

    可令徐龛不曾想到的是,威名赫赫的石虎竟败给了羊慎之!

    徐龛的心态顿时就有些不同了。

    众人将这石虎吹的那麽厉害,怎麽连个羊慎之都拿不下?

    羊慎之瞥了眼徐龛,“使君,这是先前所设的法阵起到了作用,石虎必为我所破。”

    “您再令人去弄来一些符,上头写上石虎的名字,令人洒到城外,让胡人的军士们踩踏而过”“喏!!”

    徐龛不敢轻视,急忙离开。

    羊慎之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在没有其他对策的情况下,只能通过石虎的迷信继续做文章,激怒他,让他不安,让他惧怕,让他不能再保持冷静..

    石勒这次出兵,打得就是一个速战速决,占据泰山,降伏青州,破坏江左朝廷的屯田之计. ..只要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结束战斗,达成战略,刘曜等人自然也不会出兵。

    可现在嘛. .石虎被自己牢牢挡在泰山,已经有二十多天了。

    石勒速战速决的这一套战略,只怕是完不成了。

    就是曹嶷,看到自己都能挡住石虎这麽长时日,也不会再轻易向石勒低头了吧?

    自己城内的粮草物资还有很多,军士们的士气高亢,还可以继续坚守!

    石勒国内亦有许多麻烦,原先从靳准那里得到的东西,他一个都没消化,那些投奔的部落兵,可不是安生的主。

    他麾下这些军队,从上一年打靳准开始,一直打到了现在,不曾休息过..只要自己继续往下拖延,石勒也一定会退兵!!

    只要能抗住这一次,自己就能在广陵安心发育,等到有兵,有将,有粮. ..谁攻谁还不好说!!装着装着,羊慎之似也是装出了自信。

    石虎大营。

    “啊~~”

    “啊~~”

    有几个和尚,此刻都被石虎扒光了衣裳,几个军士挥起手里的长鞭,疯狂地鞭挞,这些和尚本就不年轻,哪里能受得了如此虐待,有两个被打得已经断了气,一动不动,可石虎没有开口,军士就不敢停下来,继续鞭挞。

    石虎坐在上位,凶狠地盯着这些和尚。

    之前那个带头劝他的大和尚,此刻就跪在一旁,看着这些师弟们挨打,眼含热泪。

    “将军既信佛,为何要如此虐杀僧人,请将军以慈悲为怀,勿造杀戮。”

    石虎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平日里对你们甚是恭敬,你们劝我放过那些流民,我也不曾计较. ..行善积德,却让我屡屡受羊慎之妖法所害!此佛若不能护我,何以信他?!”

    大和尚又说道:“将军,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一个人的过错,是我不肯卖力,是我有意怠慢...绕过他们,只杀我一人吧!!”

    石虎压根不理会他,就在那些僧人的痛呼声中,跟坐在一旁的桃豹攀谈了起来。

    “这羊慎之能使入梦之术,惯使妖法. ..使我不宁!今日又破了冲车,要怎麽破城呢?”老桃虽不是汉人,可他是土生土长的范阳人,年少时以勇武闻名乡里,豪强出身,文化程度肯定不如刘曜那帮人,但是跟石虎这类的野生动物不同,人是读过书,能治理地方,能安抚流民的。

    听着石虎的话,桃豹的神色复杂。

    他沉吟了片刻,“或可以火破之。”

    石虎皱起眉头,“羊慎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们会浸水,说不定城墙就站着持水桶的军士,随时可以浇灌,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涂泥.”

    桃豹又看了眼石虎,有些时候,他觉得这家夥简直是愚不可及,像是个没开化的野兽,可有些时候,他又十分的聪慧,像是什麽都明白。

    “那以将军之见呢?”

    石虎眼里闪烁寒光。

    “水攻。”

    “水攻??这不可能。”

    桃豹摇着头,他说道:“奉高城设於台地,地势最高,汶水春月之时,水流最弱,我甚至能以骑兵轻松强渡,且奉高城夯土坚实,坡度陡峭,临水之面又有石砌护坡,城内多排水沟渠...不可能以水攻破城。”石虎脸色凝重,“不需要水漫全城,石汶河道狭窄,可在其上游筑坝,拦截河水,引漫湿其西城墙,在外多造抛车,收集石弹..就是再坚固的夯土墙,被浸湿多日,也一定会会发软易崩. ..到时候,将抛车一并排开,全力砸击。”

    “对这样的坚固城池,抛车能砸掉泥土,砸出坑凹,却不能塌墙..可要是浸水软墙。那可就不同了。”“我就是将泰山的石头全部用完,也一定要将将他这龟壳砸烂!!”

    “桃将军,这件事,就有劳你来帮忙了。”

    “喏。”

    两人说完,转过身时,那几个和尚早已被抽烂,除了那大和尚,再没有一个活着的。

    石虎一把将那大和尚拽起来,“今日开始,你就为我麾下的骑士们一一念咒赐福..要让骑士们不再惧怕那什麽妖法..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再抓来一批和尚,将他们的肉切下来,看着你吃掉.”大和尚已经抖成了筛子。

    “记住了吗?”

    “喏!喏!”

    石汶水。

    大量的民夫们正在埋头苦干,有骑士沿着河道巡视,亦有步卒跟在其中。

    石虎麾下,并非都是胡人兵,其中也有不少的河北汉人,亦有归顺的流民军,他们是混在一起的。在这个季节,想以水来漫湿城墙,实在是不容易,民夫站在水里,摇摇晃晃的,时不时就有人倒下,军士们也不容易,被冻得瑟瑟发抖,只有那些羯人骑兵是最得意的,他们穿的厚实,也不下水,以几个人为单位,有说有笑的从一旁经过。

    泡在水里的那些军士们,时不时抬头看向这些骑兵,却也不说话。

    河道上游的堤坝正在飞速成型。

    而对面的奉高城,也并非是一无所知,隔着老远,也能看到有很多士卒蹲在吊筐里,正在城墙外头涂抹着什麽,这是看到了石虎的行为,已经在进行防水准备了。

    城内升起滚滚的浓烟,已经连着升起了好几次,断断续续的,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有军士走出河水,缓缓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那几乎没有知觉的脚。

    “先是征河东..又是攻泰山..河东的封赏都还没下来,这什麽时候是个头?”

    坐在他身边的军官瞪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勿要胡说!”

    “这都快要三十天了,弟兄们死伤殆尽...这麽下去,还能熬到领封赏的那一天吗?好不容易从河东活下来”

    “你要是想死,那就站起来大声喊,让那些羯人听见,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军士低下头来,皱起眉头,“他们倒是不用扛云梯. . .不用下水筑堤”

    那军官正要训斥,却忽然愣住。

    “什麽声音”

    军士们纷纷看向了远处。

    沿着河道一路往远处,竟出现了些小黑点。

    那些黑点正在不断的变大。

    “骑兵!!”

    “敌袭!!!”

    军官跳起身来,大声嘶吼着,正在河里的那些军士们惶恐的往路边跑,至於那些民夫,则是四处乱跑,骑士们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列阵,可道路却都是自家的军队,十分混乱。

    “胡人受死!!!!”

    雷鸣般的吼声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

    共计有六七百人的骑兵,沿着河道飞奔而来,向这支正在驱使民夫修筑堤坝的军队发动了进攻,蔡裔一马当先,他持马槊,左右挥舞,沿路的军士们光着脚,刚刚上岸,压根没有力气能与他们抗衡。对岸的胡人骑兵发现了这里的异动,开始前往浅滩,准备渡水来迎战。

    “跑!!都给我跑!!”

    蔡裔怒吼着,他的声音响彻河岸,那些民夫们抱头鼠窜,无论是水里,路上,到处都是胡乱逃亡的民夫,巡视的骑兵前来迎战,却因为数量太少,不能阻拦,纷纷被杀。

    这混乱迅速蔓延,城头上的守军也发现了这异样。

    “轰!轰!轰!轰!轰!”

    战鼓声响起,像是在声援这支奋力杀敌的援军。

    如此冲杀片刻,郗迈勒马。

    “撤!!”

    骑兵就沿着这河道,继续往前,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远处,对岸的胡骑来到这边时,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堆的屍体。

    桃豹骑着战马,眼里满是茫然。

    晋人都敢主动来袭击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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