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近，就看见李知恩站在过道边，正和一个工作人员说话。
而她旁边，正站着六位神色尴尬的姑娘。
白时温走过去，停在边缘，听了一会儿。
「我的位置旁边不是空着吗？让她们坐那边不行吗？」
「IUi，那些位置是预留给在台上演出嘉宾的。」
「那至少让她们先坐着，等嘉宾来了再换2
「不是座位的问题。」
李知恩沉默了。
白时温听懂了。
不是座位的问题。
是排面的问题。
或者说，是主办方既要流量又要当婊子的做派问题。
巨魔事件过去快两年了。
按理说，不至於让T—ara她们在这种场合连座位都坐得不安稳。
可问题就在於，那个退团的巨魔动不动就在社交媒体上发几张掉眼泪的照片，或者写几句模棱两可的文字卖惨，生怕韩国国民忘了这事。
因此，T—ara在韩国国内的口碑一直被压在泥地里。
但在大中华区，她们的流量大得惊人。
主办方显然是馋她们在海外的收视率和讨论度，特意把人请来。
可请来了，又不想得罪韩国国内那帮跟风抵制的网民。
所以连个正经的座位都不安排，就让这六个女孩像罚站一样被晾在艺人席的边缘。
白时温走过去。
工作人员看见他，表情立刻变了。
「白时温i。」
白时温看向旁边空着的一排位置。
「让她们坐我旁边。」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呃————」
「有问题？」
「不是，我去协调一下。」
对方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这种人最懂看碟下菜。
刚才李知恩说半天，他可以用流程、预留、安排、不是座位的问题来挡。
现在白时温一句话，他立刻去协调。
倒也不是他突然长出了良心。
只是白时温现在的分量，足够让「不是座位的问题」瞬间变成「我们马上解决的问题」
o
很快，几个工作人员搬来了椅子，放在白时温座位周围。
T—ara六个人终於不用继续站在通道边。
队长李居丽带头弯腰。
「谢谢您，白时温i。」
咸恩静也跟着鞠躬。
「真的谢谢。」
朴孝敏、朴智妍、全宝蓝、朴素妍也依次道谢。
白时温摆了下手。
「别误会。」
他侧头看向李知恩。
「要谢就谢她。」
六个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李知恩。
朴智妍伸手拉住李知恩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李知恩反握住她，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快坐下吧，别站着了。」
她小声安抚了几句，催促她们赶紧落座，免得引起前面摄像机和导播的注意。
等六个人都在旁边坐稳，李知恩才偏过头，往白时温的方向凑了凑。
「谢谢你。」
白时温看着大屏幕上的转播画面。
「以後吵架大点声。」
李知恩：「？」
「你刚才那副样子像是在撒娇。」
」
李知恩的表情一瞬间很精彩。
「哪个艺人敢跟主办方大声吵架？！」
尤其是在这种分猪肉的大会上。
主办方高管就在後台坐镇，真吵起来，明天各种穿小鞋的通稿就能把人淹死。
她能站出来争取，已经是顶着得罪人的风险了。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到底能不能胜任辛迪这个角色了。」
李知恩反应了几秒。
辛迪。
《制作人》里那个脾气大上天、冰山脸、敢当面给电视台导演甩脸色、把经纪人骂得抬不起头的顶级女偶像。
她终於听懂了。
白时温不是在嫌弃她刚才战斗力太弱。
是在教她。
以後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把发脾气甩锅给角色体验。
这种藉口很坏。
但很好用。
入戏太深。
谁能挑出毛病？
「我刚才是在讲道理。」她还试图为自己找补。
「辛迪不讲道理。」
李知恩小声说：「那我下次凶一点。」
「不是凶，是要让别人觉得，你发脾气不是失控，是他们不配让你讲道理。」
这句话坏得很有层次。
她盯着白时温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朴智恩编剧那个辛迪角色，可能真的会被他拿来反覆折磨她。
「你就这麽喜欢看我得罪人？」
「我喜欢看你别委屈自己。」
这句太直。
李知恩反而停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怼回去的话，卡在嘴边，换成了很轻的一声：「哦。」
白时温看向舞台。
「不过你最好先练。」
「练什麽？」
「甩脸色。」
李知恩：「————」
她忍了忍，没忍住。
「我本来就会。」
白时温没说话。
李知恩立刻补充：「我只是平时比较有礼貌。」
「嗯。」
「你这个嗯是什麽意思？」
「你自己理解。」
李知恩深吸一口气。
很好。
她已经开始进入辛迪状态了。
至少想骂经纪人的冲动很充沛。
开场表演结束後，主持人上台，开始走那套标准的MAMA流程。
一通亚洲音乐多麽伟大、韩流多麽辉煌、今夜属於所有热爱音乐的人之类的感慨。
语句很漂亮。
情绪很到位。
就是跟後面的分猪肉逻辑放在一起，多少有点精神分裂。
新人奖。
最佳舞蹈。
最佳表演。
奖项一个接一个发出去，各家粉丝在对应时刻尖叫，不对应时刻礼貌鼓掌。
白时温坐在艺人席中间，偶尔抬手鼓掌，表情平静。
旁边的T—ara六个人坐得比刚才放松很多，至少不用继续站在过道边被人当成烫手山芋。
朴智妍最先坐不住。
她看了看已经起身去後台准备舞台的李知恩，又偷偷看了看白时温。
过了一会儿，她挪了过去。
旁边几个姐姐全看见了。
朴素妍低声说：「智妍啊。」
朴智妍装作没听见。
她坐到李知恩刚才的位置，小声问：「白时温i。」
「嗯。」
「你跟我们知恩关系是不是很好呀？」
白时温没转头。
「没你们关系好。」
朴智妍：「————」
比起敷衍，她更倾向於对方是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这样啊。」
她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後默默挪回了姐姐们旁边。
李居丽低声问她：「聊什麽了？」
朴智妍摇头。
「没聊什麽。」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好像不太喜欢聊天。」
咸恩静看了一眼白时温的侧脸。
「他好像跟谁都不太喜欢聊天。」
「跟知恩倒是聊了挺久。」朴孝敏小声说。
六个人同时沉默。
然後全宝蓝咳了一声。
「看舞台看舞台。」
很快，舞台灯光暗下。
李知恩登台。
这是一段十分钟左右的串烧舞台。
从《星期五见面》到《昭格洞》再到《飞翔吧小鸡》。
亚洲国际博览馆里，粉丝区直接沸腾。
现场很多举着应援棒的观众，明显是专程冲她来的。
而李知恩的舞台表现也确实对得起这份期待。
有意思的是，这场表演让MAMA的直播收视率重新爬了上去。
准确地说，爬到了白时温开场表演时的峰值。
舞台结束。
掌声和尖叫持续了很久。
李知恩弯腰致意，退场。
没过多久，主持人重新上台。
「接下来颁发的是，最受欢迎歌手奖。」
李知恩刚回到座位附近，还没坐稳，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IU！恭喜！」
场内掌声很热。
粉丝区更是一片尖叫。
可李知恩听到自己获奖的瞬间，却被气笑了。
最受欢迎歌手奖。
不是年度歌手。
甚至都不是最佳女歌手。
而是一个听起来就像主办方临时从奖项模板库里复制出来的东西。
按MAMA分猪肉的一贯逻辑，你拿了这个，就别指望大赏了。
如果只是如此，李知恩也就忍了。
可问题是，之前主办方的人在各种沟通里暗示了不止一次，只要她来，大赏有戏。
她信了。
所以卖力地表演了一场十分钟的串烧舞台。
结果转头就给她这个？
李知恩挂着职业假笑，一步步走上舞台，接过奖盃，站到麦克风前：「真的非常感谢。」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拿到这个最受欢迎歌手奖，真的让我受宠若惊」
o
「我都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份沉甸甸的荣誉，谢谢主办方特意为我颁发这个奖项。」
现场粉丝只当李知恩是在谦虚，欢呼声和掌声反而更加震耳欲聋。
李知恩走下台。
刚坐回位置，脸上的笑就收了。
臭着脸。
非常辛迪。
紧接着，麻龙登台。
这是MAMA的传统保留节目。
麻龙骂主办方分猪肉，主办方装听不懂，观众欢呼。
各取所需。
果然。
前半段还算正常。
後半段节奏一变，他直接把词改了。
歌词里毫不掩饰地嘲讽着主办方分猪肉的做派，把台下刚才经历过奖项分配的艺人们唱得表情各异。
白时温一边听，一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摆着臭脸的李知恩。
「你不高兴？」
李知恩看着舞台。
「辛迪应该高兴？」
白时温点头。
「这个状态不错。」
「谢谢你的表演指导。」
「不客气。」
李知恩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应该感谢MAMA给我角色体验机会？」
「也可以。」
她差点真的笑出来。
但忍住了。
因为她还在生气。
白时温问：「那你这份情绪，会影响到出席我的演唱会吗？」
李知恩面无表情。
「不知道。」
白时温想了想。
往台下工作人员区域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白恩雅身上。
抬手，招了招。
白恩雅先是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
白时温点头。
白恩雅赶紧弯腰小跑过来，蹲在白时温座位旁边。
「怎麽了？」
「你跟tvN台长说一声。」
白恩雅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嗯。」
「我的演唱会嘉宾，因为Mnet主办方分配奖项不公，可能影响到她後续是否愿意正常出席演唱会。」
白恩雅：「————」
她转头看了李知恩一眼。
李知恩也看着他。
白时温继续说：「如果她因此取消或缩减出演，tvN购买直播的权限内容将发生重大变化。」
「这个风险来源於CJ内部活动安排，不应由dio承担。」
白恩雅：
她能听懂这段话的意思。
可听懂是一回事。
现场看堂哥把MAMA分猪肉这件事，直接转化成「直播权内容风险由CJ内部活动安排造成」的商务问题，又是另一回事。
这也太会了。
旁边李知恩已经开始抿嘴。
想笑。
但不能笑。
她现在还在辛迪状态。
「听懂了吗？」白时温问。
白恩雅看了李知恩一眼，又看了眼自家堂哥。
点头。
「听懂了，我这就去联系。」
她弯腰小跑下去。
李知恩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我没说我要取消演出。」
白时温看着舞台。
「所以我说可能。」
「你这是在拿我当理由？」
「我是给你一个可以不忍的理由。」
舞台上，麻龙的改词还在继续。
观众席欢呼阵阵。
Mnet的导播切得很快，试图把现场那种微妙的失控感包装成「自由嘻哈精神」。
李知恩轻声说：「你这人真的很会把私人情绪包装成商务风险。」
「这叫专业。」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短。
但还是笑了。
旁边T—ara六个人已经完全进入吃瓜状态。
只是她们吃得非常克制。
毕竟她们刚刚才从通道罚站区被捞到白时温身边，不适合表现得太像一排前线瓜田守卫。
>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