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泥煤沼泽

    第二天早上,老板娘端出来一锅燕麦粥,里面加了大量糖蜜。

    粥旁边是一盘煎得焦黄的咸鱼,咸鱼底下垫着两片烤过的黑面包。

    爱德蒙下来的时候,换了菲尔德上尉借给他的旧外套。

    整个人从神学院的预备教士变成了北方山民。

    他坐到长桌边,把双手在壁炉前烤了一会儿,才端起碗。

    “你今天还行吗?”李察坐到他对面。

    爱德蒙喝了一口燕麦粥,感觉有些淡,把蜂蜜搅匀:

    “早上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进行自检。”

    “看到什麽了吗?”

    “看到了一个比平时白一点的爱德蒙·威克利夫。”他喝下第二口粥:“仅此而已。”

    李察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玛姬最後下楼,斗篷外面又加了一条围巾,围巾从她下巴底下绕了三圈。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更冷?”

    “沼泽。”菲尔德上尉头也不抬:“湿冷。”

    “……”玛姬把围巾又紧了紧,整个人缩进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吃饭过程中,菲尔德上尉简单交代了今天的路线。

    “向北十里,有一片小型泥煤沼泽。”

    他用叉子在桌面上虚画了一条线:

    “考古队前年翻过一遍,挖出了十一具青铜时代的‘沼泽木乃伊’,全部送到了帝都的博物馆。”

    “木乃伊?那不是黑土河流域才有的吗?”西奥多的叉子停了一下。

    “木乃伊是我方便你们理解的叫法,当地人把这叫做腌屍,要说出具体制作过程,你们大概吃不下饭。”

    “泥煤酸性可以让屍体保存几千年。”赫顿先生在旁边补充:“皮肤、毛发、内脏,全部能保留下来。”

    “几千年?”马场少年的咸鱼差点掉到桌上。

    “最老的一具,碳定年是新历前一千八百年。”

    “那片沼泽,是青铜时代德鲁伊祭司的‘水葬场’。

    每年夏至和冬至,他们会把活人推下沼泽,献给水底下的某个不知名存在。”

    “是名录里面记录的异神吗?”教士青年皱了皱眉,看向赫顿先生。

    “名字早就失传了。”老先生摇摇头。

    “德鲁伊基本不进行书面记录,他们的传承全靠口述。

    罗马人来了之後,整代祭司被杀光,留下的故事很少。”

    李察这时候喝完了自己碗里最後一点粥。

    “先生,今天要去的这一片沼泽……”

    他想到了自己在书上看到的相关内容:

    “被推下水的人死了这麽多,这应该是血浸点。”

    “祭祀本身又是反复进行的,那又是祭祀瘢痕。”

    “这两种薄弱点叠在一起,是不是会比单一种类危险得多?”

    菲尔德上尉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冷意的笑。

    “威廉姆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今天去的这一片,正经名字叫‘活祭点’。”

    “昨天高地夏舍,迷魂灯只是最下级,引坠火这种下级邪物已经是极限了。”

    “今天泥煤沼泽里的最差会是普通沼泽屍,在最下级邪物里算皮糙肉厚的类型。”

    “中间档次会有腌煤行者,下级邪物。”

    “运气最差的话……”菲尔德上尉的目光在几个新入者脸上扫过:“会有‘沼祭母’。”

    “那是什麽?”西奥多咽了咽口水。

    “孕妇被活祭後的特殊产物。”赫顿先生在旁边接话:“虽然也是下级邪物,但非常难缠。”

    “……那我们今天……”

    “不去碰它。”莎拉把猎枪零件哢哒哢哒拚回去。

    “如果它今天浮上来,我和上尉处理,你们四个不用潜入进来。”

    李察听到这里,心里默默盘算着。

    既然血浸点和祭祀瘢痕可以复合。

    如果一个地方既是血浸点,又是祭祀瘢痕,又是溺没线,还是星垂之所……

    四种叠在一起,那会是什麽样的地方?

    会不会有这麽一块土地,下面同时坐着四样东西?

    部落征伐反复积血、本土萨满阶级反复祭祀、海岸航线船难密布,它本身又正好坐落在某座几千米的孤山顶上……

    李察端起姜茶喝了一口,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现在想这麽多也没用。

    “威廉姆斯。”赫顿先生突然开口。

    李察抬头。

    “刚才你想什麽了?”老人的目光很平和。

    李察犹豫了一下。

    “我在想……薄弱点能不能多重复合。”

    “血浸点和祭祀瘢痕能合,那麽溺没线和星垂之所能不能也合进来。”

    “四种都合在一起的地方,会是什麽样。”

    赫顿先生叹了一口气。

    “威廉姆斯。”老人说:“你这个问题,我年轻的时候也问过我自己的导师。”

    “您的导师是怎麽回答的?”

    “他没回答。”赫顿先生把茶杯拿起来。

    “他让我把这个问题写下来,封进信封里,三十岁之後再拆。”

    “那您後来拆了吗?”

    赫顿先生喝了一口茶。

    “拆了,里面是我自己当年写的那个问题,导师後来在底下加了一行字。”

    “加了什麽?”

    “孩子,等你成为大精通之後再问。”

    李察明白了。

    “我连小精通都不是。”赫顿先生自嘲的笑笑:“所以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你。”

    “但是……”老人的声音严肃了一些:“如果哪一天你真的走到了那个位置,你会自己知道答案。”

    “在那之前。”赫顿先生把茶杯轻轻搁回桌面:“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那种地方在地图上一定是空白,而有些空白,是因为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我明白了。”

    “早饭吃完,半小时後出发。”菲尔德上尉拍了拍桌子,把这个话题拍走。

    马车出村口的时候,天才开始发白。

    车夫今天换了一辆更大的车,车斗加了篷布。

    篷布是油浸过的,下雨下雪都不会渗进来。

    向北的路,比昨天去高地夏舍的路更难走。

    前半段还有车辙,後半段全是被牲口踩出来的土埂。

    马车在土埂上颠得厉害,有时候车轮陷进一道泥沟里,车夫得下车把马牵着拐出来。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车夫在一道小坡顶停下。

    “到这里就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沼泽,马车进去会陷。”

    六个人下车。

    踏上地面,李察就感觉到了脚底下的湿。

    整片土地都浸透着湿气,湿气还不断往上爬,从小腿到膝盖,再到腰眼。

    视野里铺开的是一大片灰褐色的低洼地,上面有一层薄冰。

    远处,沼泽中央的位置上立着块岩石。

    岩石顶端有处凹陷,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形状,但能看到凹陷里积着一汪深色的水。

    水没结冰。

    李察用灵视扫过去,那一汪水下的东西让他一眼望不到底。

    “感觉到了?”菲尔德上尉走到他身边。

    他转过身,面向四个新入者。

    “听好,今天的安排我重新讲一遍。”

    “我和莎拉先下去。”

    “我们清完最危险那一批,留几只普通沼泽屍给你们练手。”

    “在我们清的过程中,你们四个站在坡顶上。”

    “用灵视仔细看。”

    “做我们这一行的,看老师傅怎麽干活,比自己瞎练有用。”

    爱德蒙点了点头:“是。”

    莎拉把猎枪从皮筒里抽出来,将其拚装完成。

    “走。”

    两个猎手沿着坡道往下走,走路的过程已经完成了潜入浅岸。

    李察、爱德蒙、玛姬、西奥多四个人站在坡顶。

    莎拉走在前面,菲尔德上尉跟在她後面半步的位置。

    在灵视下,莎拉微循环很稳,很深,水流一直向同一个方向走。

    菲尔德上尉微循环灼热,凶猛,每一次跳动都汹涌翻腾。

    “那就是猎手解除节能状态後的样子?”李察小声问身边的玛姬。

    “嗯。”玛姬点头:“我哥也是这样。”

    “莎拉女士的呢?”

    玛姬看了一眼,眯起眼睛。

    “她可能有猎月传统的传承,虽然还是从业者,但已经接了月相的小术。”

    “月相?”

    “月圆月缺会影响她的状态。”雀斑女孩含糊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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