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五百九十七章冷雨隔心,岐念暗生

    第五百九十七章冷雨隔心,歧念暗生

    踏出妖精界帅帐的那一刻,狂风裹挟暴雨迎面猛扑而来,厚重的雨幕顷刻隔开了两军的驻地,也隔开了方才帐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雷光时不时撕裂暗沉的乌云,短暂照亮王莹布满寒霜的面容,方才和宫本一郎对峙时强撑起来的满腔怒意,随着远离那座军帐,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掏空一般的疲惫与刺骨的悲凉。

    王娇诗默默跟在母亲身侧,一路无话。方才亲眼窥见宫本一郎冰封内心深处隐秘的执念,那份震撼久久未曾散去。她清楚二舅伯冷酷嗜血,视人命与亲缘为铺路的沙石,却万万没料到,自己仅仅是酷似他逝去的年少光景,便能从必死的杀机里捡回一命。这件事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让她没法同母亲一般,将艾克华伦德的死全然归咎于宫本一郎一人。六界战火绵延多年,积怨早已根深蒂固,纷争的根源绝非只系于一个霸主的野心。

    二人赶回天界临时主营,安置艾克华伦德棺椁的营帐静立在雨幕中央,周遭侍卫肃立无言,谁也不敢上前惊扰天界女皇。王莹抬手示意王娇诗在外等候,独自掀开帐帘走入其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旁人的目光。

    营帐内燃着几盏长明仙灯,柔和的光亮静静笼罩着棺木,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气息。她褪去一身震慑万域的皇家长袍,卸下所有天界至尊的身份枷锁,缓步走到棺椁旁静静伫立,不再痛哭失态,可攥紧的手指掐入掌心,仙力不自觉外泄,将身侧案几的玉石摆件震出细密裂纹。万年的修为能抚平三界动荡,却安抚不了丧夫之痛,方才在宫本一郎面前的强硬,不过是咬牙撑起的伪装。她一遍遍回想往日与艾克华伦德驻守九天的安稳岁月,那些不必面对战火纷争的闲适时日,如今都化作利刃反复剐蹭心神。

    帐外的王娇诗隔着雨帘望着营帐紧闭的帘幕,满心焦灼却不敢入内宽慰。她心疼母亲的悲痛,却无法认同母亲即刻调集天界全部兵力,不顾一切向妖精界宣战的想法。一旦大战再起,无数无辜生灵都会卷入厮杀,只会重演眼下这片焦土的惨剧。可父亲惨死的事实真切摆在眼前,这份血海深仇又怎能轻易按下。两种想法来回拉扯,让她进退两难。

    母女二人近在咫尺,却已经生出了一道无形的沟壑。暴雨冲刷着营地的泥土,远方时不时传来惊雷的闷响,艾克华伦德的离世是横在二人之间的巨石,一人满心只有复仇雪恨,一人顾虑万千苍生,原本相依相伴的母女,在这场滂沱雨夜,心思已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帐内寂静得令人窒息,只剩风雨敲打的细碎声响层层漫入。王莹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木,触感寒凉刺骨,一如她此刻寸寸冰封的心。她执掌九天万古,见过星辰陨落、仙神寂灭、沧海成尘,早已看透三界生死轮回,本应早已心如止水、无悲无喜。可唯独艾克华伦德的离去,击穿了她万年道心的所有壁垒。从前漫漫仙途,她高居九天孤位,俯瞰众生寂寥无人相伴,是他踏遍万域奔赴而来,以温柔暖意填满她漫长孤寂的岁月,予她真心、予她安稳、予她世间唯一的温情。

    漫长岁月里,他始终护她周全、顺她心意,不争权、不逐霸,甘愿居于她身后,做她最安稳的依靠。世人皆惧天界女皇杀伐威严,唯有他,见过她所有柔软疲惫的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润无瑕、从未沾染半分争权戾气的人,最终却惨死沙场,落得身陨道消的结局。

    王莹微微垂首,滚烫的泪水无声滴落,砸在冰冷的棺木之上,碎成点点冰凉。她不再压抑情绪,只是这般安静地落泪,没有呜咽,没有嘶吼,却比撕心裂肺的痛哭更显绝望。她恨宫本一郎的无情偏执,恨霸业纷争碾碎温情,更恨自己身为九天至尊,坐拥万域权柄,却连此生唯一的挚爱都护不住。

    帐外的王娇诗久久伫立雨中,看着帐灯摇曳不定,心底的隔阂愈发清晰。她懂母亲的痛,却无法盲从母亲的恨。复仇是执念,苍生是大义,二者相悖,让她无从抉择。

    一夜风雨潇潇,一边是肝肠寸断的相思血泪,一边是进退两难的年少本心。

    自此,母女同心的过往彻底终结,一道生死仇恨铸成的天堑,永隔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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