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六百零二章昔喧今寂,全军悲啼

    第六百零二章昔喧今寂,全军悲啼

    公祭大典散去,六界各方人马各自归营。

    唯独妖精界大营,一改往日模样。

    往日的妖精界军营,永远是六界联军中最热闹、最温热的地方。长廊之间士兵说笑往来,营帐内外烟火不息,操练声、谈笑声、铠甲碰撞的脆响终日不绝,处处都是鲜活热烈的气息,暖意融融,朝气蓬勃。那是大战间隙里最安稳、最喧闹的一方驻地,人人意气风发,军心滚烫热烈。

    可今日,整片大营彻底死寂。

    整条军营长廊、所有哨台、整片驻扎区域,密密麻麻的妖精界士兵尽数垂立,再无半分往日喧沸。

    没有说笑,没有走动,没有半丝温热人气。

    所有士兵,无论新兵老兵,尽皆低头落泪,哭声连绵成片,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军营之中。人人眼底通红,满脸悲恸,铁骨士卒尽数泣不成声,整座妖精界大营被彻骨的哀伤彻底吞没,凄然萧瑟,再无半分从前的热闹温度。

    宫本一郎缓步归来,孤身立在营门,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目光缓缓扫过痛哭不止的全军将士,神色平静,眼底不起半点波澜,脸上没有一丝动容,更无半滴泪水。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童,声音沉淡,轻声发问。

    “为何全军痛哭?”

    李童垂首,眼底亦是酸涩难忍,低声回禀。

    “主上,全军将士尽数知晓,王烈凤将军战死殉国,再也回不来了。”

    闻言,宫本一郎沉默片刻,望着满营痛哭的将士,语气冷硬肃然,不带一丝情绪。

    “传令下去。即刻止泣,全军不许再哭。谁敢违令,继续悲啼喧哗,违令者斩。”

    军令一出,冷冽肃杀的气息瞬间压过满营哭声。一众士兵纵使悲痛彻骨,也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泪水,不敢再出一声呜咽。偌大妖精军营,瞬息从一片悲泣哀声,化为一片死寂无声。

    做完这一切,宫本一郎再未多看众人一眼,独自抬步径直走入最深处的主将营帐。帐帘落下,将外界所有哀戚尽数隔绝在外。

    他独自静立于空旷营帐之内,默默独自扛下这份刺骨又无情的悲伤,眼眶始终干涩,未曾落下一滴眼泪。他心中暗自思忖,霸野之路绝不容许自己在此刻心软退让,自己踏出的每一步皆是一往无前的王者霸道,行走于六界之间,所行的是独属于自己的霸道征途。这条路不必奢求任何人的理解与共情,只需咬紧牙关,一路走到底,完成既定的最终使命即可。

    静坐帐中,四下寂寥无声,万千思绪却骤然涌上宫本一郎的心头。他默然闭眼,一幕幕过往画面在脑海中清晰翻涌,挥之不去。他最先想起的是王西娇,想起二人从前朝夕相伴、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温柔光景。他忆起王西娇偶尔顶撞自己、灵动又刁蛮任性的模样,那般鲜活热烈,独一无二。世人皆畏他杀伐霸道、性情孤冷,唯独王西娇敢在他身前肆意撒娇、随心直言,而他向来护短至极,满心宠溺,万般偏爱,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如今,王西娇并未陨落离世,只是被三魂锁金丹死死困住意识,神魂被强行封印沉眠,迟迟无法苏醒归来。这份咫尺天涯的牵挂,是他心底最深的柔软与牵绊。

    随之,画面轮转,他又想起了并肩沙场的王烈凤。忆起王烈凤与妮希尔并肩作战、驰骋疆场的飒爽身姿,想起二人无数次浴血同战、共抗魔族的峥嵘岁月。他记得无数个战后夜晚,他与王烈凤对坐帐中,举杯对饮,畅谈前路山河,细数彼此过往,交心畅谈,情谊深重,是乱世之中最真挚牢靠的战友情义。如今故友长眠,从此六界沙场,再无此人与他并肩同饮、共赴山河。

    思绪再转,往昔与艾克华伦德争锋较量的画面缓缓浮现。他与艾克华伦德从来不是宿命纠葛,而是堂堂正正、旗鼓相当的武力竞争者。二人常年比拼修为、较量战法、角逐六界最强之名,每一次交手都酣畅淋漓,互为劲敌,亦互为知己。这份棋逢对手的竞争情谊,难得且珍贵。

    一瞬之间,宫本一郎心中百感交集。他失去了一生护短偏爱、刻骨深爱的至亲挚爱,失去了生死与共、交心同路的挚友战友,更失去了纵横六界、唯一能与自己匹敌抗衡的竞争对手。三份羁绊,三段缘分,尽数在这场伐魔大战中破碎飘零。

    他缓步落座于军帐正中的王座之上,目光沉沉落在桌案铺展的六界山河地图之上。偌大天地,万里河山尽收眼底,可他心间只剩无尽空落与苍凉。王西娇、王烈凤、艾克华伦德,这三个与他宿命深深牵连之人,一人沉眠封印、两人永葬山河,贯穿了他半生征途的所有羁绊,尽数烙印在他的霸道成王之路中。前路漫漫,杀伐未止,浩劫未平,往后的六界独行之路,只剩他一人,携满身孤冷与执念,继续走完这条无人相伴的霸野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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