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9章 近来可好?

    等秋娘终于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姜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就这么看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姜梨照例起得最早。

    她先去后院看了眼那些陶罐,有几个罐子里已经开始长青灰色的霉斑了,看着长势还不错,心里很满意。

    然后她打了水洗了把脸,又回归了往日的习武。

    再次拿到长枪,她无比兴奋,当即一挥一扫,长枪刺破风声,听着就飒爽。

    练完后她只觉得神清气爽,蹦跳着就往后厨走。

    祖父已经在灶前忙活了,锅里正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祖父早。”姜梨凑过去。

    祖父往膳房跑得越来越勤了。

    姜大牛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笑开了花,“梨儿起这么早?粥还得等一会儿,你先去外头转转。”

    姜梨没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前帮忙添柴火。

    “祖父,我爹和娘还没起来?”

    姜大牛摇摇头,脸上带着笑,“让他们多睡会儿,你爹这一趟辛苦得很。”

    他心里高兴着呢。秋娘夫妻俩感情好,他就放心了。

    姜梨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她吃完早饭到悬壶斋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好些病人了。

    她在诊室里坐下来,开始唤病人。

    一上午看了七八个病人,有受了风寒的,有吃坏肚子的。

    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翁腰疼得起不来床,姜梨给他扎了几针,又开了方子,老翁当场就觉得松快了不少,千恩万谢地走了。

    病痛千千万,真是永远也看不完。

    中午的时候,秋娘和姜田氏过来了。

    “梨儿,今儿个去陆府挑首饰,你真不去?”姜田氏拉着她的手问。

    姜梨摇摇头,一边收脉枕一边说,“祖母,我不去了,下午还有几个病人说了要来。再说了,首饰那些我戴不上,上回去端州,沈夫人送了我一箱子呢,我都没戴过。”

    她说的是实话。

    沈夫人那些首饰都是官宦人家用的,做工精细得很,比陆家钱庄里收的还好。

    她现在成日在悬壶斋里忙,,哪有心思打扮,首饰戴着反而是徒增麻烦。

    姜田氏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劝,跟秋娘一道回家去了。

    等人都走了,姜梨用过饭后,又去了后院那间专门腾出来的空屋。

    陶罐里的青霉长得更密了些,有几罐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霉味了。

    她用竹签小心地刮下一些青霉,这就是野生青霉了。

    将青霉放在一个干净的瓷碗里,又加了清水捣碎,再用细麻布滤出汁液。

    这些汁液里头就含有她要的青霉素,但杂质太多,浓度也太低,离能入药还差得远。

    她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叹了口气。

    得想法子提纯,但以现在的条件,实在是难。

    不过难归难,她没打算放弃。

    与此同时,姜家老小正站在陆府门口。

    陆裕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的笑比上回姜峰来时还热情了几分。

    “姜壮士!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招呼,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姜家众人。

    就见过两次,但姜家人身上的贵气真是一次比一次浓。

    姜大牛和姜田氏如今身上穿着澜县买不到的白叠衣,头上还带着金首饰,站出来谁还会觉得这是泥腿子?

    姜田氏和秋娘都有些拘谨,这陆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气派。

    姜佑辰倒是不怕生,眼睛四处看,小声跟姜佑谦说:“二哥,这陆府比咱们家大多了。”

    姜佑谦直点头,他日后就要赚银子让家里人都住这么大的宅子!

    阆莘跟在秋娘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她本不想来的。

    寄人篱下已经让她心里过意不去了,哪还能跟着去挑什么首饰。

    但姜田氏死活要拉着她来,说什么也要让她挑件长命锁给孩子。

    这股热情劲,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陆裕一眼就瞧见了阆莘,立马笑着上前,“这位就是阆大娘子吧?久仰久仰。杜郎中近来可好?”

    他这话问得客气,心里却是在打鼓。

    杜郎中那封奏折虽然被胡莽撕了,但那五个将士的意思很明白。

    三皇子是记了杜郎中这份情的。

    凭心而论,岭州目前没破,他也得承这情。

    而阆莘是杜郎中收养的下人,虽是下人,却胜似养女,这事他打听得清清楚楚。

    阆莘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陆老爷客气了。主人年纪大了,在陉州没日没夜地救人,身子能好到哪去。”

    陆裕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马上又堆了回来。

    “杜郎中高义,陆某敬佩不已。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阆大娘子尽管开口。”

    阆莘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陆裕对主人是什么心思,主人早就在路上跟她说过。

    挟恩图报的人,她见多了,攀炎附势的人,也不再少数,无非是看主人现在被三皇子敬重,又怕被参一本,这才慌了神。

    反正她是没法对陆裕有好脸色的。

    进了库房,陆裕让人把箱子一一打开。

    字画、首饰、文房四宝、香料,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

    姜佑安站在字画那排箱子前,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视线。

    他拱了拱手,淡声道,“陆老爷,可否容小子细看?”

    陆裕连忙回礼,“姜案首请便,这些都是从江南收来的,有几幅还是前朝的大家手笔,姜案首若有瞧得上眼的,只管拿走。”

    姜佑安点点头,弯下腰仔细地翻看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品评。

    这幅山水运笔有古意,落款却是本朝不知名的画家,虽说技法尚可,但缺了神韵,算不得上品。

    那幅花鸟倒是不错,设色清雅,鸟儿画得活灵活现,可惜尺幅太小,只能挂在书房里。

    他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看完之后直起身,对姜峰道:“爹,这些字画里头,倒是有一幅前朝张墨的真迹尚可。其余虽也不错,却无甚收藏价值。”

    姜佑谦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问道,“大哥你连前朝的画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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