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乘舆复出，升御座，满殿的臣子又齐齐拜倒。
群臣蕃客也依次入位结束。
登歌奏《舒和》，歌声清越，在殿内缓缓流淌。
接着是上寿礼。
冯公和沈太傅出列，跪奏，声音苍老而庄重，“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侍中上前，传帝旨，“敬举公等之觞。”
众人一齐举杯，椒柏酒清冽，泡着椒花，香气在殿内漫开。
姜梨自是也跟着喝，就是她的酒樽里装的不是椒柏酒，是上回庆功宴上她喝过的那个桑落。
姜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桑落带着糯米的香气，顺着喉咙下去，浑身都暖了。
她心里头琢磨着，这桑落，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回头得找师傅和先生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买些，给家里人也尝尝，娘亲和祖母，肯定也爱喝。
众人饮毕椒柏酒，再拜，放回空觯归坐。
姜梨有样学样，跟着做，倒也没觉得这繁琐的礼节有多么难熬。
只觉得这礼节倒确实让这元日变得很郑重，印象深刻。
毕竟这么多人的场面，她还真没怎么参与过。
行酒三周，御膳进殿。
《休和》乐声响起，皇帝先用食，群臣这才一同动筷。
姜梨看着面前的食案，又是眼前一亮。
也是五辛盘在前，五样辛菜码得很是精致。
后头，是炙羊，脯醢，肉干和肉酱，都咸香可口。
栗枣胡桃，各色干果，堆成小山。
还有胶牙饧，麦芽糖做的，黏糊糊，甜丝丝。
配着米饼、麦饭，热气腾腾。
雅乐不停，节奏舒缓，满殿的人都不敢大声喧哗，只听得见杯盏轻碰和丝竹悠扬。
御膳用毕，乐声暂止，姜梨摸着吃饱的肚子，心满意足。
御膳是好吃，可前置条件还是太多，还感觉和她干系不大。
薛太医目不斜视，在一旁也是筷子不停。
姜梨瞧着，忍不住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吃。
不一会，撤去食案，继续行酒。
太乐令引着文舞、武舞依次入殿表演。
文舞的舞姬，长袖翩跹，如流云逐月。
武舞的武士，执干戚而舞，刚健沉雄。
一柔一刚，满殿喝彩。
为着今日大典，太乐令得准备许久，更是半点错不能出。
行酒之间，皇帝兴致颇高，向许多大臣，单独赐酒。
侍中走到东阶，向西高呼，“有制，赐酒！”
受赐的官员，便赶紧起身，再拜，立着接过酒觯，饮完了，再做应制诗，之后再拜，才能归坐。
这是莫大的恩宠。
姜梨坐在席上，眼神紧盯着这舞，这些舞者的身段属实是不得了，柔软灵活得如水一般。
她常年习武，武舞的好些动作也做不了，真不愧是绝对专业的。
她眼睛看舞，耳朵也没闲着，就听着那些应制诗。
武官倒不必做应制诗，可也有些做了，做得还不错。
这一个大殿上，真是能人辈出。
卢中丞做得很是出彩，广殿张筵御景和，九韶迭奏间笙歌。天颜有喜恩光厚，拜手齐呼万岁多。
一首应制诗，字字珠玑，把新年的气象，皇上的恩德，都夸得恰到好处，不显谄媚，又足见诚意。
姜梨听得暗自诧异，她只以为卢中丞是卢家捧出来的，没想到还真有点才学。
就是有才学也不好好用在正处。
邻座一位老臣，捋着胡子与同僚低语，“卢中丞才识卓然啊。”
那同僚也跟着点头，“卢大人博览坟典，下笔自有章法。”
轮到了傅辞，傅辞起身，从容出列，走到殿中，毫不迟钝地朗声吟诵。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一首诗出，满殿寂静，那诗里，有江山，有万朝来拜的恢宏气象，收尾更有对陛下勤政的规劝。
颂中有规，还是随场做的应制诗，却已达最高境界。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好！傅卿此诗，甚合朕心！”
直接给傅辞赐酒了两回，满朝的文武齐齐拱手，一脸的佩服。
连冯公都抚着胡子，笑着夸赞，“百官才情，傅大人独占八斗啊！”
冯公身侧的黄门侍郎，趁势凑趣，“冯公这评语一出，下官可得向傅大人求诗一首，来年开春贴到自家府上去。”
傅辞忙推辞道，“傅某愧不敢当，八斗之才岂敢妄居。冯公淹通经史，学养深厚，才识实胜晚生多矣。”
冯公一摆手，“傅大人当得起，老臣也求诗一首，傅大人可得记得啊。”
皇帝在御座上看着，笑道，“傅大人也莫忘了朕啊。”
傅辞忙躬身，“陛下莫打趣微臣。”
皇帝笑着一挥手，傅辞从容归了座。
姜梨坐在席上，偷偷给先生比了个大拇指。
她凑到薛太医耳边，“师傅，您瞧见没，先生这文采，满朝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薛太医抚着胡子，“小梨儿，你这医术，满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姜梨被夸得满脸带笑，她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可不得找不出嘛。
正得意着，内侍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有制，赐高陵县主酒！”
姜梨一愣，赶紧起身，拜过后，接过酒觯，一饮而尽。
桑落甜滋滋的，她喝得有些心花怒放，这时被赐酒可是殊荣。
刚要归坐，皇帝的声音又悠悠地传了过来，“县主何不也赋诗一首？”
姜梨的头嗡的一下大了，她脑子里飞速地转，前世背过的诗词迅速过。
应制诗她还真没怎么背过。
可这大殿之上，满朝的文武，尤其是藩国的使臣都看着。
百济的那使臣，一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她咬了牙，还非得答上来不可了！
不能给大乾丢人，更不能让百济看了笑话！
电光火石之间，她心头一横，随口捡了首应景的，朗声吟出，“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诗出，满殿喝彩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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