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姚学琛弯腰钻进去。
先到的军装警员迎上来，翻开笔记本。“报案人是这位女士，陈太太。她每天早上在这条路上慢跑，今天早上跑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死者躺在灌木丛旁边。她报了警，我们到了之后确认死者是一名女性，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永希走到尸体旁边。死者躺在地上，姿势扭曲，像是被从路上拖进灌木丛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跑鞋。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呈暗红色。她的右手攥着一根黑色的耳机线，线的一端连着一个已经摔碎的手机屏幕。
“耳机线。”永希蹲下来。
法医蹲在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可能就是那根耳机线。勒痕很深，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有没有挣扎痕迹？”
“有。她的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不是她自己的。她抓过凶手的皮肤。”
“那就是有DNA。”永希站起来。
礼贤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运动腰包。打开，里面有一张八达通卡、一串钥匙、和一张健身房会员卡。会员卡上印着名字——“林嘉欣”。
“林嘉欣。”永希把会员卡递给姚学琛。“健身房在观塘，离这里不远。”
展婷走到那个报案的女人面前，蹲下来。“陈太太，你每天早上都在这条路上跑步？”
陈太太点了点头，声音还在发抖。“跑了三年了。今天早上跑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灌木丛旁边有一只鞋子。我以为是谁丢的，走近一看，看到一个人躺在里面。我吓坏了，跑出去打电话报警。”
“你昨天有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我昨天休息。”
“那你知不知道谁经常在这条路上跑步？”
陈太太想了想。“有几个。我平时早上跑的时候会遇到两三个人。有一个年轻女的，跑得很快，穿蓝色背心。好像就是她。”她看了一眼尸体的方向，又赶紧移开目光。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只是经常遇到，点个头。”
“还有别人吗？”
“有一个男的。高高瘦瘦的，穿黑色运动服。跑得不快，但每天都来。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上。”
“昨晚有没有见过他？”
“昨晚我没有来。但一般他晚上八九点会来跑。”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过脸。他总是戴着帽子，有时候还戴口罩。我以为他怕晒，没在意。”
展婷把这条信息记下来。永希走回尸体旁边，看着那根耳机线。线是白色的，被血染红了一截。凶手用她的耳机线勒死了她，然后拖进灌木丛。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几分钟。公园这个位置很暗，晚上九点以后几乎没有人。
“姚Sir，去健身房查林嘉欣的背景？”
“去。同时查她家。她一个人住还是跟人合住？”
礼贤查了会员卡的登记信息。“林嘉欣，三十岁，住观塘一个私人屋苑。她在健身房登记的职业是‘文员’。没有紧急联系人。”
“没有紧急联系人？”
“对。她填表的时候那一栏是空的。”
姚学琛皱了皱眉。“去她家看看。”
林嘉欣住在观塘一个中档屋苑里，一房一厅。永希用礼贤的****打开了门。屋里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本翻开的书。书是一本跑步训练指南。墙上挂着几张马拉松比赛的奖牌和完赛证书。厨房的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和一些水果。卧室的床铺得很整齐，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排列。
“她很自律。”展婷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一个自律的人，每天跑步，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家人，没有室友，没有紧急联系人。”
“所以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永希说。
礼贤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部备用手机。打开，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简单的组合，都不对。最后他输入了林嘉欣的生日，开了。手机里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个加密的记事本应用。礼贤破解了密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日期和地址。
“姚Sir，这个。”礼贤把手机递过去。
姚学琛接过来看。记事本里记录着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每隔几天就有一条。地址都是观塘附近的公园、健身房、便利店。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天前，地址是“观塘海滨公园”。
“她在记录什么？”永希凑过来。
“可能是记录遇到那个人的时间地点。”展婷说，“她可能被人跟踪了。她在做记录，准备报警。”
“那她还没来得及报警，就出事了。”姚学琛看着那些地址。“查这些地点。看看有没有监控拍到那个跟踪她的人。”
礼贤开始调取监控。永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观塘的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对着窗户，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林嘉欣住在这里，每天出门跑步，被人跟踪了两个月，没人知道。
“姚Sir，她为什么不报警？”永希问。
“可能她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也可能她报了，但警察没当回事。跟踪骚扰这种案子，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很难立案。”
“等她受到实质性伤害的时候，已经死了。”
姚学琛没有接话。他走到茶几旁边，看着那本跑步训练指南。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跑下去，别停。”字迹娟秀，是林嘉欣自己写的。她一直在跑，但那个跟踪她的人比她跑得更快。
当天下午，礼贤从观塘海滨公园的监控里找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画面里，林嘉欣在慢跑，一个穿黑色运动服、戴帽子的男人跟在她后面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保持同样的速度。画面出现了三次，说明这个人跟了她至少三圈。
“身高大概一米八，偏瘦，穿黑色运动服，戴棒球帽。看不清脸。”
“跟陈太太描述的一致。”永希说。“调这个人的行踪。看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礼贤继续追。监控显示那个男人最后从公园侧门离开，走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一个便利店，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正面——虽然戴着口罩，但能看到他额头上的疤，还有耳后的一小块纹身。
“把这个截图发给各个警区。同时查林嘉欣的健身房，看有没有符合这个体貌特征的会员。”
礼贤开始比对健身房的会员照片。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抬起头。“找到了。健身房里有一个会员叫陈志豪，三十三岁，身高一米八二，偏瘦，额头上有一道疤。半年前入会，跟林嘉欣同一个时间段锻炼。”
“陈志豪。”永希把名字念了一遍。
“对。他在健身房登记的住址在观塘，离林嘉欣家不远。”
姚学琛拿起外套。“去他家。”
陈志豪住在观塘一个旧楼里，五楼，一房一厅。永希敲门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高瘦的男人探出头来，额头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他看到门外站着四个警察，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志豪？西九龙重案组。”
“什么事？”
“林嘉欣你认识吗？”
陈志豪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健身房的。一起跑过几次步。”
“昨晚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在家。我一个人住。”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姚学琛盯着他。“陈志豪，林嘉欣死了。被人用耳机线勒死在海滨公园的慢跑径上。监控拍到你昨天下午在公园里跟在她后面跑了三圈。”
陈志豪的手开始发抖。“我只是跑步。我经常在那里跑。我没有杀她。”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我……我喜欢她。我想跟她说话，但不敢。我跟着她，想找机会搭讪。”
“搭讪？跟了两个月？”
陈志豪的嘴唇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永希往前走了一步。“林嘉欣的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如果你昨晚跟她接触过，你的DNA就会匹配。”
陈志豪的脸彻底白了。“她抓了我。她发现我在跟着她，转身骂我变态。我拉住她的手，想解释。她抓了我的胳膊，我推了她一下。她摔倒了，耳机线缠在脖子上。我拉了一下，想把她拉起来，但线越缠越紧——”
“然后呢？”
“然后她不动了。我吓坏了，把她拖进灌木丛，然后跑了。”
姚学琛拿出手铐。“陈志豪，你涉嫌谋杀林嘉欣，现在依法逮捕你。”
陈志豪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永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他跟踪了一个女人两个月，说自己“喜欢她”，然后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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