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也没有出现任何预警征兆。
可见,证明眼前丹青颜料并无异常。
颜如玉若无意闲谈:“姑娘是申城本地人吗?”
红酥执笔的手平稳无晃,笔尖依旧细细勾勒着凶兽纹路,线条流畅利落,头也不抬地轻声回话。
“我是江南人士,自幼长在江南水乡。
当年随我母亲千里辗转来到申城,只为寻我生父。”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缓缓诉说着过往:“我生父薄情寡义,早年抛下我们母女二人独自外出闯荡,常年不归。
我们母女千里寻亲,辗转多方,好不容易抵达申城,才知晓他早已在此另立家室,娶妻生子,过上安稳日子。
他早已把我和母亲抛之脑后。
我们母女无依无靠,无处落脚,只能滞留此地。”
“所幸我母亲习得一手绝佳丹青手艺,擅长肌肤纹样描画,便靠着这门手艺,开设了这间美体小铺,勉强维持生计。
后来这门手艺与这间铺子,便传到了我手中,我便一直在此,也算安稳度日。”
颜如玉静静听着,心底生出几分唏嘘,轻声开口:“原来还有这般曲折过往,实属不易。那令堂如今……?”
“去了。”红酥言简意赅。
颜如玉低声致歉:“抱歉,提及姑娘伤心事了。”
红酥这时才微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释然摇头:“无需致歉。
亏欠的人是我父亲,不是姑娘,姑娘无需介怀。”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小臂,笔下的凶兽纹样已然渐渐成型,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凶悍的神态被描摹得栩栩如生,纹路层层叠加,细节极尽精致。
静静注视的瞬间,她眼底微微一晃,恍惚之间,仿佛臂上的凶兽活了过来,眉眼灵动,似要挣脱束缚,跃然而起。
她心头微微一怔,心神微动,即刻定神再看,眼前依旧是静态的丹青纹样。
方才那鲜活灵动的错觉转瞬消散,恢复成工整精致的画笔纹路,并无任何异常。
颜如玉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诧异,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继续轻声发问,顺着话题探寻:“那你生父,如今身在何处?”
红酥笔尖不停,笑意浅浅,语气带着一丝凉薄的嘲弄:“也死了。
听闻他迁来祖坟祭祖,途中遭遇雷雨天气,不慎被天雷劈中,当场殒命。
这是他抛妻弃子的报应。”
这一次,颜如玉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颔首。
外间厅堂之中,霍长鹤立在香炉旁,珠帘轻薄通透,内间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红酥的每一句,他默默记在心底,不曾遗漏半点细节。
桌上的小香炉青烟袅袅,细碎烟丝缓缓升腾散开,香气清淡雅致,闻着温润舒适。
趁着红酥专注描画纹样,霍长鹤指尖微动,悄然捻取了一点炉中尚未燃烧的干香粉末,快速收于掌心,妥善收好。
珠帘之内的红酥全未曾察觉。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而过,细密精致的纹样终于描画完毕。
珠帘轻轻晃动,颜如玉掀开帘布,从容从内间走出,小臂上的凶兽色彩均匀,线条凌厉,栩栩如生,整体观感极具质感。
霍长鹤见状立刻快步迎上,目光落在她的小臂纹样上,低声询问:“可有不适?”
颜如玉轻轻摇头,语气中肯,“红酥姑娘手艺确实精妙独到,纹路精致,观感极佳。”
红酥随其后从内间走出,目光落在一旁的霍长鹤身上,依旧带着轻柔笑意,开口邀约:“公子不画一个吗?”
她说着,抬手指向墙面正中的一幅图腾花纹,那花纹样式庄重威严,线条磅礴大气。
“这是上古神兽图腾,传闻此神兽天生神力,拥有开山断河之能。
曾为救父,甘愿违背天条,最终被镇压于沉龙渊中,历经三千年磨难依旧本心不改,被世人奉为至孝典范。
城中不少世家公子,都偏爱这幅纹样,以此彰显自身忠孝本心。”
霍长鹤眸光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语气清淡,反问一句:“姑娘此话,是暗指我不孝?”
红酥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娇媚:“公子说笑了,我并无半点此意。
只是如实告知客人纹样寓意,不少客人偏爱这类寓意端正的纹饰而已,公子不必多想。”
霍长鹤收回落在墙面图腾上的目光,神色淡然:“若是要画,我依旧选凶兽纹样。
我本就是世俗口中大凶之人,祥瑞神兽与我命格相冲。”
红酥坦然点头,应声作答:“自然可以。公子可慢慢挑选,随时可来。”
“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来。”霍长鹤淡淡告辞,拉着颜如玉,走出美体小铺。
门口珠帘随风轻轻晃动,光影交错之间,映着红酥的脸庞,她脸上的娇媚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走在市井街巷之中,周遭人声喧闹,车马穿行。
颜如玉侧首看向身侧的霍长鹤,轻声发问:“王爷方才可发现异常?”
霍长鹤微微颔首,抬手取出方才收好的干香粉末,递到颜如玉眼前,低声开口:“她炉中熏香味道寻常,我取了少许。”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小臂上的凶兽图案,轻轻拂过细腻的纹路:“颜料本身并无异样,触碰之后,身体没有半点不适。
只是方才描画途中,我忽然生出一瞬错觉,仿佛臂上的凶兽活了过来,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霍长鹤眉心微拢,眼底浮出几分担忧:“当真有异样体感?”
颜如玉轻笑一声,摇头释怀:“应当是我多想了。
不过是纹样画得太过传神逼真,视觉上生出的错觉而已,并无实质异常。
不得不说,她的画技远超寻常匠人,实属难得。”
霍长鹤目光沉敛,语气沉稳:“我即刻派人暗中核查她的身世履历,查证她口中的过往是否属实,查清此人根底。”
他话音微顿,声音压得更低:“她是女子,不然……”
颜如玉闻言浅笑:“我明白王爷心思。因她是女子,所以王爷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
霍长鹤耳尖微微泛红,神色稍敛,不再多言。
申城一处小院,院落隐蔽清幽,远离市井喧嚣。
院中雅致清净,屋内窗明几净,气氛闲适安然。
墨先生端坐于案前,神色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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