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十分钟。”克洛普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们比我们更怕这个加时赛。你们看到了——他们在往后退。瓜迪奥拉想拖到点球。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他抬头扫了一圈球员们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疲惫，但眼睛里还烧着火。
“继续把球往顾脚下送。继续打他们身后。不要停下来。”
凯尔点了点头，队长袖标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他的左臂上。他用力拍了两下巴掌，声音很大。
“上场！”
加时赛的上半场开始了。
巴塞罗那开球。哈维把球推给伊涅斯塔，伊涅斯塔回传给布斯克茨。多特蒙德的球员压上去逼抢，但脚步明显比之前慢了。施梅尔策追了佩德罗两步，就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斯文本德的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十四公里，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每跑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腿。
顾狂歌站在前场，双手叉腰。他看得出来，队友们的体能已经到极限了。
第94分钟。
格策在右路回防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他站在原地，右腿的小腿肌肉绷成了一条硬块，整个人慢慢往下倒。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香川真司已经下场了，施梅尔策跑过来，蹲下去按住格策的小腿。格策的脚尖绷得笔直，小腿肌肉在皮肤下面缩成一团，像一块石头。
队医拎着医疗包从场边跑上来。主裁判麦克迪恩跟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场边做了一个换人的手势。
克洛普站在场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格策是今天前场除了顾狂歌之外最有威胁的球员。他的突破和传中是多特蒙德长传冲吊战术里不可或缺的一环。现在他抽筋了，而多特蒙德的替补席上没有能替代他的人。
克洛普转过头，朝替补席看了一眼。奥沃莫耶拉已经站起来了，开始脱外套。这名老将三十多岁了，经验丰富，但他的特点不是速度和突破。他上场之后能给后防线提供保护，却没有办法像格策那样在边路制造威胁。
克洛普走到奥沃莫耶拉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上去之后站住位置。不要压得太靠上。帮凯尔分担防守压力。你不需要制造威胁，只要把球安全地传给后场。”
奥沃莫耶拉点了点头，套上球衣，跑到场边。
第四官员举牌。格策被两个队医架着走了下来，右腿还拖在地上。他路过克洛普身边的时候，低着头，嘴唇咬得很紧。克洛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尽力了。去坐下吧。”
奥沃莫耶拉跑进场内，站位靠后，和凯尔、斯文本德形成了三中场。多特蒙德的阵型实际变成了四三二一——前场只剩莱万多夫斯基和顾狂歌两个人。而莱万很快也发现自己不得不大幅回撤，帮中场防守巴萨的传控。前场经常只剩顾狂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巴萨的后防线前面。
巴萨立刻抓住了这个变化。
第95分钟，哈维在中场拿球，没有人上来紧逼。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场，把球分给了左侧的伊涅斯塔。伊涅斯塔带球推进，凯尔退防，斯文本德从侧面补过来。伊涅斯塔把球横传给布斯克茨，布斯克茨一脚出球给右侧的梅西。
梅西接球，施梅尔策压低重心，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梅西左脚拨球，身体往左侧晃了一下，然后从施梅尔策的右侧切过去。施梅尔策转身去追，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梅西带球切入禁区弧顶。胡梅尔斯压出来，凯尔也回追到位，两个人同时封堵。梅西没有射门，他把球挑传给左侧插上的佩德罗。佩德罗在小禁区角上接球，直接推射。
魏登费勒整个人飞了出去，左手指尖把球拨了出去。球擦着门柱滚出底线。
角球。
温布利的巴萨球迷区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叹息声。梅西站在禁区外面，双手叉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分析道：“多特蒙德的体能已经不行了。格策抽筋下场，现在前场只剩顾狂歌一个人。莱万多夫斯基被迫回撤防守，多特蒙德的进攻完全失去了支点。巴萨在加时赛中掌控了局面。”
段轩接话。“多特蒙德的跑动距离在常规时间的最后阶段就已经比巴萨多了将近十公里。现在进入加时赛，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斯文本德的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十五公里，施梅尔策也在抽筋的边缘。多特蒙德的防线还能撑多久？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第96分钟。
巴萨再次进攻。哈维在中场拿球，斯文本德和京多安同时逼上去，但两个人的脚步都跟不上球的速度。哈维一个转身，把球分给了右路的阿尔维斯。阿尔维斯插上，在禁区右侧传中。比利亚在禁区内跳起来，胡梅尔斯用身体顶住他，勉强把球顶了出去。
第97分钟。
梅西在右路持球，施梅尔策和苏博蒂奇双人包夹。梅西没有强突，他把球回传给了哈维。哈维分给左侧的佩德罗。佩德罗起脚传中，球被凯尔挡了一下，落到禁区弧顶。伊涅斯塔跟上就是一脚抽射。
球飞向球门左下角。魏登费勒再次扑了出去，整个身体贴着草皮滑行，双臂伸到最长。球打在他的右手掌上，弹出了底线。
又是一次神扑。
温布利的多特蒙德球迷区响起了掌声，但掌声中带着明显的紧张。所有人都在屏着呼吸看比赛。巴萨的每一次进攻都让多特蒙德的球迷心里发紧。
克洛普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比之前更焦虑了。他朝场内的球员们大喊：“往前传！把球往前传！不要一直缩在禁区里！”
但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已经很难把球传出去了。巴萨的高位逼抢让多特蒙德的后场出球变得极其困难。胡梅尔斯拿球，身前没有出球点，只能大脚往前踢。但莱万多夫斯基被布斯克茨贴着，顾狂歌在更远的前场，身边围着皮克和普约尔两个人。球飞过去，被皮克轻松顶了回来。
多特蒙德被压在自己的半场，出不了球。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叹了口气。“多特蒙德陷入了真正的绝境。他们的体能已经撑不住了，巴萨的控制力却越来越强。莱万多夫斯基被逼得不得不回撤到中场参与防守，顾狂歌一个人顶在最前面，但中场的球员根本没办法把球送到他脚下。多特蒙德的进攻彻底断了。”
段轩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克洛普的战术在常规时间里取得了成功，但代价是球员们的体能被消耗得太厉害了。格策抽筋下场之后，多特蒙德的前场没有了速度点。奥沃莫耶拉的上场是为了防守，而不是进攻。现在多特蒙德的问题不是怎么进球，是怎么把球控制住。如果继续这样被巴萨压着打，他们的防线迟早会被打穿。”
加泰罗尼亚解说员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比赛已经进入了巴塞罗那的节奏。多特蒙德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格策抽筋了，其他球员也快了。他们的跑动距离比我们多出十公里以上，这是一个致命的数据。瓜迪奥拉在常规时间让球队收缩防守的决定非常正确——拖入加时赛，多特蒙德就完了。他们的年轻球员没有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比赛，他们的体能在最后三十分钟里会彻底崩盘。巴塞罗那只需要耐心地控制球权，等待他们犯错。”
第98分钟。
巴萨的攻势还在继续。哈维和伊涅斯塔在多特蒙德的禁区前来回传递，像两只蜘蛛在织网。梅西在右侧不停地穿插跑位，苏博蒂奇和施梅尔策两个人紧盯着他，但体能已经跟不上了。梅西突然加速内切，苏博蒂奇慢了半步，好在魏登费勒及时出击，在梅西起脚之前把球抱住了。
魏登费勒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着球，朝队友们大喊：“上去一点！别都堆在禁区里！往前压！”
他把球大脚开向前场。球飞得又高又远，落向巴萨的半场。顾狂歌和皮克同时起跳。球落下来，顾狂歌在皮克的身前把球卸下来，但普约尔已经补位过来了，和皮克一起把顾狂歌夹在中间。顾狂歌把球回拨了一下，想找身后的队友。但莱万多夫斯基还在中场附近，距离他有将近二十米。格策下场之后，多特蒙德的中场和前场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当。顾狂歌找不到出球点。
他只能自己带球往前推。
球在顾狂歌脚下，皮克和普约尔一左一右贴着他。顾狂歌的身体扛住了两个人的挤靠，勉强往前推进了十几米。布斯克茨追了回来，从侧面下脚，把球捅了一下。球滚到顾狂歌身前两米，顾狂歌抢在阿尔维斯之前把球捞回来。但这一下耽误了时间，巴萨的防线已经重新站好了。顾狂歌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巴萨的五名防守球员已经到位。他身边没有一个穿黄衣的队友。
第99分钟。
顾狂歌在禁区弧顶被布斯克茨和阿尔维斯夹击，球被断了。他转身去追，但布斯克茨已经把球传给了哈维。哈维一脚长传找到了左路的佩德罗。佩德罗带球突进，施梅尔策追在后面，但已经跑不动了。胡梅尔斯补过来，一个飞铲把球破坏出边线。
施梅尔策躺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后侧，表情很痛苦。队医跑上来，检查了一下，朝克洛普摇了摇头。施梅尔策抽筋了。
克洛普站在场边，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的最后一个换人名额还留着，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替补席上能换上去的人不多，格罗斯克罗伊茨已经上场了，桑塔纳在热身，但换谁下来？施梅尔策？换上一个中卫打边后卫，多特蒙德的边路进攻就彻底没了。凯尔？他是队长，是防线上的定海神针。斯文本德？已经跑不动了，但多特蒙德中场已经没人可换了。
克洛普咬了咬牙，最终没有换人。他朝施梅尔策做了个手势——坚持下去。施梅尔策点了点头，被队医扶着站起来，活动了两下，重新跑进场内。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多特蒙德已经快撑不住了。
第100分钟。
胡梅尔斯在后场拿到球，身前没有任何出球点。巴萨的前锋线压得很靠上，比利亚和佩德罗在两侧逼抢，梅西在中路游弋。胡梅尔斯抬头看了一眼前场，顾狂歌站在巴萨的后防线前面，身边有皮克和普约尔。胡梅尔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大脚把球踢向前场。
球飞得不太高。哈维在中场附近跳起来，用头顶了一下球。球改变了方向，往右侧偏去。
但球没有飞远。
顾狂歌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几乎是看着胡梅尔斯起脚的，在哈维顶到球的那一瞬间，他就判断出了球的变向方向。他的身体在哈维起跳的时候就动了，往右前方冲过去。
球还在空中。顾狂歌的身后，布斯克茨和阿尔维斯在追。他的前方，皮克、普约尔和阿比达尔在退。球场上的其他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只有顾狂歌一个人在加速。
他抬头看了一眼球。球在往下落，他的左脚已经抬起来了。
球落下来。
顾狂歌的左脚脚背轻轻一垫。
不是往前停，不是往身下卸，是往右前方轻轻地挑了一下。球在接触他脚背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从高速旋转中突然安静下来，贴着草皮往右侧滚了半米。那是顾狂歌前进的方向。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几乎是失声喊出来的：“停球！这球停得——太漂亮了！哈维把球顶变了向，顾狂歌在高速奔跑中用左脚脚背把球卸了下来，球就像粘在他脚上一样！这个停球技术，简直不可思议！”
段轩在央视演播室里也激动起来。“观众朋友们，顾狂歌接到球了！他一个人在前场！周围没有一个多特蒙德的队友！只有他和巴萨的五名防守球员！”
顾狂歌停球之后，迅速扫了一眼前方。
莱万多夫斯基没有跟上来。他刚才回撤到了中圈附近参与防守，现在距离顾狂歌至少有三十米。奥沃莫耶拉和京多安还在更靠后的位置。多特蒙德的其他球员都在本方半场。
前场只有他一个人。
顾狂歌没有犹豫。既然没有队友，那就自己来。
他带球往前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球在他的两脚之间来回滚动，距离身体始终不超过三十公分。他抬着头，眼睛盯着前方的巴萨防线。
布斯克茨在追。他的速度不如顾狂歌，但体能还够，拼了命地往回跑。他离顾狂歌越来越近，嘴巴张着喘气，脸涨得通红。
巴萨的防线在往后收。皮克和普约尔一左一右，阿尔维斯在右侧往中间靠，阿比达尔在左侧往中间收。四名后卫排成了一条线，门将巴尔德斯站在球门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狂歌。
加时赛第100分钟。
顾狂歌一个人。
巴萨五名防守球员加门将。
局面已经形成了。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彻底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颤抖：“顾狂歌！他一个人面对巴萨的整条防线！布斯克茨、皮克、普约尔、阿尔维斯、阿比达尔——五名世界顶级的防守球员，加上门将巴尔德斯！多特蒙德的队友全都在后面，没有人能帮他！”
段轩的声音也变了调子。“这就是足球史上最孤勇的一幕！一名十八岁的夏国球员，在欧冠决赛的加时赛里，一个人面对巴塞罗那的钢铁防线！他的身后是战友的极限和体能的枯竭，他的身前是世界上最强的防线！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没有把球回传！他在往前冲！”
顾狂歌带球越过中圈，进入巴萨的半场。
他的节奏控制得很怪。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节拍上，忽快忽慢，像在试探防线的反应。皮克和普约尔不停地回头确认距离，阿尔维斯和布斯克茨从两侧往中间收，试图把顾狂歌往边路逼。
布斯克茨离顾狂歌还有两米。他伸出了手，想拉顾狂歌的球衣。顾狂歌的右肩往后一抖，布斯克茨的手指抓了个空。就在这一瞬间，阿尔维斯从右侧贴了过来，和布斯克茨形成了“关门”的态势。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同时朝中间合上。
他们想逼迫顾狂歌走边路。
走边路，他就会被限制在角旗区附近，只能传中或者被逼出底线。巴萨的防线就能重新组织起来，多特蒙德的反击就会被化解。
顾狂歌看穿了他们的意图。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笑容很冷，像冰碴子。
然后他的速度变了。
刚才还是试探性的慢节奏，突然变成了爆发式的冲刺。他的右脚把球往前推了半米，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被松开了。他的两条腿飞快地交替蹬地，每一步都大步流星。球在他的控制下，像贴在他的鞋面上。
布斯克茨和阿尔维斯同时收脚关门。
但慢了。
顾狂歌从两个人的中间穿了过去。
不是从旁边绕，是从正中间。
他的身体在布斯克茨和阿尔维斯的肩膀之间挤过去，两个人的肩膀撞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布斯克茨被撞得往左侧歪了半步，差点摔倒。阿尔维斯的手抓到了顾狂歌的胳膊，但顾狂歌的力量太大了，他的手指根本扣不住，被硬生生地甩开了。
顾狂歌没有回头。
他的面前是皮克和普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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