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办公室后脱下外套，把林知行的供应商简报放到左侧，何明远的法案分析摆到右侧，沈明轩发来的设备参数则铺在桌面正中。
三份文件合计四百多页，涵盖设备、材料、软件、测量工具与工程服务，原有供应商状态重新标过颜色。
苏明哲把电脑接上主屏，屏幕左侧列着安德森法案的六类清单，右侧是林知行重新筛出的二十三项受影响项目。
六类属于政治口径，二十三项是工程问题。
他拿起白板笔，在板面写下三个字母。
A，B，C。
A级代表国内已有工程基础，要补齐接口、规格与验证程序，六个月内形成替代能力。
B级代表国内已有实验室路线或相近产品，需要扩展尺寸、性能与制造链，目标周期十二个月。
C级有三项，现有路线与晨曦要求之间隔着完整的工程环节，需要重新设计路径。
分类标准写完，苏明哲又在旁边加了三列，现有能力，目标差距，负责人。
第一项大型真空密封组件，法国供应商发函延后交付，国内两家企业具备同级产品，只是最大尺寸与晨曦接口差一个规格。
他把项目划入A级，负责人暂定装置工程组，验证周期四个月。
第二项高温绝缘组件，德国供应商完成排产，却在发货前改了交付状态，国内材料体系可以覆盖主要指标，欠缺的部分集中在辐照环境下的长期一致性。
A级，由材料组与国家试验平台联合负责，周期五个月。
第三项是大型光学窗口，意大利供应商引用出口审查条款，国内已有小尺寸样件，高温、辐照与杂质环境下的透过率还需重新验证。
主屏右下角跳出沈明轩的回复。
“光学窗口材料参数已读，数据链接口够用，长期透过率模型缺现场样本。”
苏明哲直接拨通内部视频。
沈明轩在光芯中心。
“光谱诊断设备的采样频率差多少？”
“单项频率能追，综合架构差两档。”
“光谱分辨率？”
“实验室样机接近目标下限，工程平台做不到快速响应与长期校准同时达标。”
“数据处理呢？”
“现有光子测控平台可以改，吞吐量还要加两级。”
苏明哲把三组差距填进清单。
“模拟软件自研预研到哪了？”
“旧版本的接口拆完了，新目录正在跑基础模型。”
“多久能给第一份评估？”
“天亮前。”
“发我。”
“你还在办公室？”
苏明哲看了一眼白板。
“二十三项还剩十七项。”
沈明轩也看向自己身后的工作站。
“那就各忙各的。”
一条新消息从光芯中心发了过来。
“C级相关参数已读，在跑模型。”
苏明哲把消息贴进项目附件，继续向下分类。
A级很快增加到七项，除真空密封和高温绝缘外，还包括远距离光学采集支架、独立标定台、辐照环境电缆、激光同步触发器与大型构件转运工装。
这些项目都有国内企业或国家平台可以承接，任务重点落在接口改造与晨曦工况验证。
第八项到第十二项花的时间更长，苏明哲逐个调出供应商设备记录，又找林知行核对制造周期。
林知行还在供应链办公室，电话接通。
“高纯陶瓷密封件有几家能做？”
“三家，两家做过核电级，一家做过航天级。”
“晨曦尺寸谁能接？”
“航天级那家设备尺寸差四成，核电级两家能接尺寸，纯度指标差半档。”
“都发技术组，三家一起验。”
“周期呢？”
“先按六个月，首件失败要留重做窗口。”
“收到。”
“低漂移传感器呢？”
“国内有四家，单项指标都够，组合工况资料少。”
“列入A级，验证由沈明轩负责。”
“已经登记。”
苏明哲在最上方写下目标周期：六个月内。
十二项后面各有负责人、现有基础与首个交付节点，原本散在供应商简报里的延期项目，被重新排成了十二条可以执行的路线。
他退开半步，从第一项看到末项，把大型光学窗口正式放进B级。
B级第一项是聚变级钨基大型构件连接设备，启棠掌握高温材料基础，设备尺寸却要扩大数倍。
第二项是高功率激光同步模块，国内团队已有实验平台，功率、同步精度和连续运行周期都要升级。
第三项是光学窗口工程化平台，第四项是燃料循环双路监测组件，第五项是极端环境远程采集系统。
剩下三项分别涉及大尺寸真空测试、高辐照校准和独立安全链验证。
苏明哲没把技术说明全部抄上白板，只写上项目编号和负责人，详细差距留在电子清单里。
B级八项，目标周期十二个月。
分完二十项后，白板右侧只剩C栏。
苏明哲给三个空位写上编号。
CK-C1。
CK-C2。
CK-C3。
CK取自晨曦卡点，后面的字母代表等级，数字则代表顺序。
第一项，高精度等离子体光谱诊断设备。
第二项，聚变级氚燃料纯化阀组。
第三项，等离子体高分辨率光谱分析模块。
C1的现成供应商只有日本滨松光子，C2要等顾文渊回国主持工程链重建，C3已有国内实验室样机，距离装置长期运行仍需解决标定、数据处理与接口一致性问题。
办公室门被推开，天边刚有一点亮色。
领队老专家他本想去材料实验室，看见苏明哲办公室亮着灯，临时改了方向。
“你从戈壁回来就进办公室了？”
“嗯。”
老专家站到白板前，视线从A栏移到C栏。
“二十三项？”
“十二项A级，八项B级，三项C级。”
“标准是什么？”
“六个月内形成替代能力的进A级，十二个月内完成工程化的进B级，现有工程路线存在完整空位的进C级。”
老专家拿起纸质清单，从第一页向后翻。
十二项A级都附有国内团队和首个验证节点，八项B级则分别列出设备改造、材料升级和国家平台调用计划，三项C级单独占了四页。
他翻完末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零阻起步的时候，资源缺口有一百二十七项。”
苏明哲“对。”
“晨曦只有二十三项，比零阻起步时少多了。”
“因为这次我们有了一支能打赢的队伍。”
老专家看向A级项目后面的负责人栏。
材料组、光芯中心、装置工程组、国家试验平台与国内供应商被分别写入，十二项任务找不到一处空白。
“零阻开始时，实验室、设备和人都要重新找，眼下二十三项摆在这里，确实没那么吓人。”
苏明哲重新接了一杯热水。
“数目少只是表面，C级三项都很硬。”
老专家把清单翻到C1。
滨松设备的参数被分成五块，光学采集、光谱分离、快速数据处理、独立标定与主控制接口，其中前三块已有国内能力，真正的差距集中在复杂等离子体环境下的综合标定与长期一致性。
“进口线还在谈？”
“何明远在跟。”
老专家用手指敲了敲清单上的分级编号。
“你这套放大器的办法又升级了。”
“逐段排除是您教的，我只是换了个名字。”
“我教你的是实验室里出了问题怎么查，你现在把供应链、设备和软件也拿来分段。”
“原理一样，先找问题落在哪，再找谁来解决。”
老专家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过镜片。
“比我们过去出了问题再查，高明。”
老专家笑了下，拿起笔，在A级第六项旁加了一行小字。
“辐照电缆验证别只跑设计工况，再加一次超限测试，留出老化余量。”
苏明哲看过标注。
“加到验证要求里。”
两人坐到电脑前，把三项C级任务重新分解了一轮。
C2的关键在纯化阀组，国内能做高精度阀门，也能做核工业密封组件，氚环境下的材料兼容与长期运行资料却要重新建立。
顾文渊在法国完成九十日交接，眼下可以参与公开模块讨论，核心方案权限要等回国审查完成后再开。
苏明哲在C2负责人一栏写下顾文渊，状态标注待回国。
C3的难点落在高分辨率光谱分析，国内实验室样机能采数据，工程平台在连续运行、快速处理与主控制接口上缺完整路径。
沈明轩的光子测控平台用于航发控制、零阻数据链和磁悬浮验证，底层架构具备继续改造的基础。
苏明哲没有替沈明轩写技术方案，在负责人一栏填上他的名字。
清单完成时，窗外都大亮。
材料组员工陆续进入实验楼，走廊传来门禁开启与设备上电的动静。
苏明哲把电子版锁定版本号，文件名《晨曦关键设备材料软件国产替代任务清单V1》。
纸质版一共三十七页，首页四组数字。
受影响项目，二十三项。
A级，十二项，六个月。
B级，八项，十二个月。
C级，三项，专项攻关。
他把文件发送给陈启，附上简短说明。
“清单完成，问题已分级，负责人和首个节点已录入。”
陈启刚从西北返回产业新城，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到办公室来。”
苏明哲带着纸质清单上楼。
陈启翻开清单，先看四组数字，又翻到C级项目。
“二十三项都在这里？”
“直接受影响的都在，后面若有新增，按同一标准进入清单。”
“A级六个月？”
“多数用不了六个月，时间留给首件失败和重新验证。”
“B级十二个月？”
“尺寸、接口或运行周期都要升级，提前承诺只会让工程组冒险。”
陈启翻到末页。
“C级呢？”
“外部采购与自研并行，哪条路线先到就用哪条，长期都要保留国产平台。”
陈启拿起白板笔，在“国产替代”旁写下一行数字。
23。
数字后面分出三条线。
A12。
B8。
C3。
“预算交给宋雅琴，供应商交给林知行，技术任务按清单走。”
苏明哲点头。
“我回材料组开会。”
“休息呢？”
“午饭后。”
陈启看向清单末页。
C1，高精度等离子体光谱诊断设备，日本滨松光子，已接触。
C2，聚变级氚燃料纯化阀组，国内工程链待重建，负责人顾文渊。
C3，等离子体高分辨率光谱分析模块，国内已有实验室样机，工程化存在差距。
C1下方还有一行补注。
若外部许可变化导致供货中止，光子芯片测控平台改造可覆盖C3，并为C1提供备选技术路线，负责人沈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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