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立刻乱跑,而是先把小鼻子凑到地面上,嗅了嗅,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种小心翼翼里,又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尤清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安静地在门口的地毯上坐下，双手搭在腿上,让自己的姿态放得尽量低,尽量柔软。
不惊扰它。
她只是看着。
年糕先是嗅到了饮水器,凑近去闻了闻那循环的水,好奇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紧接着,它发现了那个猫爬架。
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它试探着,把前爪搭上去。
爬架表面缠着的粗麻绳给了它爪垫极好的抓握感,它尝试性地一蹬,轻轻松松就跳上了第一层。
然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到了最顶端那个悬空的小圆窝时,它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把整个身子蜷进去。
米白色的软垫刚好托住它整个身形。
它把小脑袋从窝口探出来,眼睛正好对上那扇落地窗外的湖面。
阳光落在它蓬松的毛尖上,给每一根都镀了一层浅金。
尤清水在门口看着,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养过猫。
但她从决定要养它后,就开始在网上把所有能查到的攻略、专业书籍、宠物医院的问答帖,全部翻了个遍。
从疫苗周期,到食物禁忌,到肠胃调理,到不同月龄该注意的行为习惯,再到猫咪是否绝育、绝育之后需要注意的营养管理。
她全部都记下来了。
既然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
把她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它。
那一小团灰白从爬架顶端探出脑袋，琥珀色的两点光转了半圈，落在门口坐着的人身上。
它盯了很久。
然后后腿一撑，从三层的隔板上跳下来，落地时爪垫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小跑，尾巴竖成一根笔直的旗杆。
它一路冲到尤清水膝前，前爪扒住她米白色阔腿裤的裤脚，指甲勾进织物的纹理里，一下一下往下拉。
尤清水弯下腰。
掌心从它腋下穿过去，把它整个托起来，抱到胸前。
年糕立刻把两只前爪搭在她肩头，脑袋往她下颌底下钻，喉咙里滚出细密的震动。
她的鼻尖抵到那簇柔软的颈毛里，闻到医院消毒水混着宠物香波留下的淡到几乎快散尽的干净气味。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她的声音落得很低，尾音在猫耳边化开。
"这间房是你的，那扇窗是你的，太阳晒进来的地方也是你的。"
"欢迎你成为家人。"
年糕的耳朵抖了一下。
"喵。"
一声，不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当真听懂了，当真应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落地窗外那一小片草坪的绿从浅转深，人工湖面的波光一天比一天亮。
年糕从只敢在那一间朝阳的房里活动，到能在整个一楼横冲直撞，再到某个清晨蹲在旋转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冲着二楼喊人。
五月四号。
午后四点半，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云水别墅的铁艺门前。
尤清水从后座下来，面上还带着美容院里那套护理留下的余温，皮肤透着一层从内里泛出的水光，长发被吹得柔顺贴服，垂在肩后。
她刚踏上门廊的第一级台阶，脚步就顿住了。
门前站着一个人。
全身黑色工装，裤脚束进作战靴里，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把上半张脸整个吞掉，只露出一道紧闭的下颌线。
那人手里捧着一只哑光的黑色纸盒，四边棱角笔直，盒面上没有任何字，没有单号，没有平台标志。
他见到尤清水，双手前递，动作是极标准的送呈姿态，腰弯了十五度。
"尤小姐。"
声音也压得很低，无从辨认。
尤清水的目光在那顶帽子上停了两秒，指尖接住盒子。
纸质厚重，触感沙沙，比想象中略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退了两步，转身走了，穿过铁艺门，上了一辆停在树影底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摩托。
引擎点着，走了。
快得像整件事本来就不存在。
尤清水拎着那只黑盒子，推开玄关的门。
换鞋。
年糕从走廊尽头飞奔出来，一头撞在她小腿上，仰着脸叫。
她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它下巴，脑子里过着近段时间的账。
她没在网上买东西。
衣服和珠宝走的是造型团队，护肤品是Anan统一采买，公司的文件送来前都会提前告知她。
那这盒子是——
突然。
手机在包里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周蔓"。
尤清水把盒子随手撂在玄关的边柜上，滑开接听，声音自然地散出来。
"喂。"
"清水！你在哪儿？"
周蔓的嗓音撞进耳膜，兴奋得有点变调。
"刚回家。"
"太好了，我现在过去，你别动。"
"出什么事了。"
"你先别问。"
"蔓蔓。"
"我说了别问。"周蔓那边传来引擎声、变道时的一声短促喇叭，还有她笑起来时那种从喉咙里冒出的气音，"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保证，你看到的时候会想跳起来。"
电话被单方面掐了。
尤清水看着熄掉的屏幕，唇角向上牵了一下。
二十多分钟后，别墅门外传来急刹和车门连着的两声撞响。
周蔓踩着一双细跟凉鞋直接冲进玄关，一件姜黄色的丝质衬衫下摆掀起来又落下，手里的黑色手提包被她抱在怀里，抱法像是里头装着炸药。
她身后跟着苏晚。
苏晚穿着一件杏色的连衣裙，长发在颈侧编了一条松散的辫子，脸上是彻彻底底的茫然，手里还捏着一本书，书里夹着的便签露出一角。
那副样子就是从图书馆的座位上被人连人带书一起拽出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晚一进门就先声明，"她给我打电话，说十分钟后到东门，让我下楼。我以为出事了。"
"我下楼了她就把我塞进车里，一路上一个字都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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