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喝酒。"尤清水翻开菜单，"气泡水就好。"
前菜刚上，屏风外就有了动静。
一位佩戴铂金绿宝石胸针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绕过来，隔着屏风笑呵呵地开口："小时总，久仰久仰，我姓胡，做远洋贸易的，能否……"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恰到好处地横在了屏风入口。
丁则平微微躬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先生您好，小时总正在用餐，恕不接待。您若有事，可以留下名片，我会转达。"
"啊，好，好。"中年男人讪讪地收回酒杯，递了张名片，退了回去。
半小时里，这样的场面演了三回。
有想套近乎的矿主，有自称和时家有旧的什么表亲，还有一位领着女儿过来的太太，话里话外想把人往桌边引。
丁则平往屏风口一站，来者一律拦下，客气，周全，滴水不漏，连拒绝的话术都没重过样。
尤清水切着盘里的香煎鹅肝，余光在丁则平身上多停了两回。
时轻年察觉到了。
"丁则安没再端盘子。"他放下刀叉，主动开口，"他被派去核对晚宴的宾客名单和席位了，那是他本职。你放心，我说话算数。"
尤清水闻言笑了，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
"好。"她说，"我知道的。"
主菜是惠灵顿牛排和煎鳕鱼，两个人边吃边聊。
聊伦敦的天气，聊船上这几天的见闻，聊到好笑处，她放下刀叉笑，他就撑着下巴看她笑。
隔着屏风，大堂里的视线时不时探过来，惊讶的，羡慕的，发酸的，什么样的都有。
两个人谁都没往屏风外分神，你一言我一语，眼里只有对面这张脸。
这一餐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账离开餐厅，尤清水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离晚宴还有好几个小时。"她站在餐厅门口，仰头看他，"就这么回去，怪浪费的。"
"你想去哪？"时轻年问，"我陪你。"
"先走走。"
两个人沿着舷梯上了露天甲板。
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得她的裙摆贴在腿上，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在颊边乱飞。
时轻年走在迎风的那一侧，替她挡掉大半的风。
漫步了半小时，尤清水停下脚步，忽然有了主意。
"轻年，陪我去健身房吧。"她说，"上船一个星期了，一顿接一顿地吃，再不动一动，这条裙子下回就拉不上拉链了。"
时轻年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腰上停了停。
"拉得上。"他认真道，"你一点都不胖。"
"要靠维持出来的。"尤清水转身往回走，"走，五层。"
"好。"他跟上来，拿出手机，边走边给丁则平发消息，"我让人备两套运动服送过去。"
丁则平的动作很快。
他先是确认了老板常备健身服的位置，转手又联系了六层商廊的导购小秋，报了需求。
小秋一听是给尤清水备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激动了，连声应下。
她直接从脑子深处翻出留存的尺码记录，从运动内衣到外套配齐了一整套。
连发带和毛巾都没落下，仔仔细细装进纸袋，亲手交到了丁则平手上。
"麻烦丁助理转告尤小姐，"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这套是新款，就当是我一点心意，账记我名下。"
"我会转达。"丁则平接过纸袋，"账照旧走小时总的胸针芯片，你的心意我会带到。"
五层的健身中心这个点没什么人。
丁则平把两个纸袋分别送到男女更衣室门口，简短说明，便退到外面候着了。
尤清水换好出来，米灰色的运动内衣配同色的高腰紧身裤，外面罩了件短款的速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扎成高马尾，利落得晃眼。
时轻年也从男更衣室出来了，黑色的速干T恤配运动短裤，手臂和小腿全露在外面，紧实的肌肉一览无余。
他走到她面前，先开口："先做有氧热身，再上器械。你计划练什么？"
"练背和臀腿。"尤清水活动着手腕，"你在行吗？"
"我很少专门泡健身房。"时轻年走到跑步机旁，替她调好坡度和速度，"不过里面的器械，我都会用。"
二十分钟慢跑热身，她的呼吸渐渐快起来，额角渗出细汗。
下了跑步机，尤清水脱掉外套。
时轻年把她带到器械区，先调了高位下拉的配重。
"重量从最轻的开始。"他站在她身后，"握距比肩宽一点，下拉的时候后背发力，手臂只做传导。"
尤清水握住横杆往下拉，拉到第五下，动作开始变形，手肘往里扣。
一只温热的手掌扶上了她的后背。
"这里。"时轻年的指腹点在她背中间的位置，"这块收紧，对，保持住，再拉。"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尤清水按照他的指点调整发力，一组十二个做完，后背热热地发胀。
"做得对。"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休息三十秒，再来一组。"
三组高位下拉做完，换到史密斯架前练深蹲。
时轻年把杠铃调到合适的高度，往两边各加了一片最轻的配重，自己站到了她身后，两臂虚虚地环在她腰侧，做着保护的姿态。
"下蹲，臀部往后坐，膝盖别超过脚尖。"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视线顺着镜子里她的动作走，"慢一点，对。"
尤清水蹲下去，再起来。
他的手臂始终悬在她身体两侧，一寸没碰上，又一寸没离开。
做到第八个，她的腿开始抖，起身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
腰上立刻一紧。
时轻年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帮她把重心归正。
"累了就停。"他说。
"再来两个。"尤清水咬着牙，蹲下去，撑起来，"十个，凑整。"
最后两个做得歪歪扭扭，全靠他半扶半护。
杠铃归位，她扶着架子直喘气，马尾散了几缕下来，贴在汗湿的颈侧。
"呼。"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扭头看他，"时教练，我表现怎么样？"
"很好。"时轻年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条干净毛巾，抬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替她擦汗，"第一次练，能做完计划，已经超出预期了。"
尤清水仰着头任他擦，眼睛弯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擦汗服务也这么到位。"她说，"那我下次还点你。"
"嗯。"时轻年擦完最后一下，把毛巾搭在自己臂弯里，低头看她，声音放得低缓。
"只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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