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目前以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做出判断，没有样品就没有检测数据，我们很难确定这是武器独有的损耗，还是所有穿越物资都存在的普遍性衰减。”
柳絮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对，目前只是从前线传回的只言片语，我还没拿到实物样本，其他物资的损耗情况暂时也不清楚。”
事实上，关于“武器损坏异常加快”这一情况，这次由刘连长口头反映给柳絮的。柳絮穿越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江副司令做了紧急汇报。
江副司令对此事也是极为重视，就让她休整了半天，便火速召集了基地的几位主要负责人，临时召开了这场专项会议。毕竟，这背后有可能直接关系到柳絮同志本人的安危。
林教授眉头微蹙，习惯性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信息太少了……不过，抛开‘非个例’的猜测不谈，环境腐蚀和粗暴用法，有可能让损坏率飙升到这种程度吗？我觉得还是要打个问号。”
“环境因素确实值得考虑。”赵博文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柳絮同志穿越到那个年代，气候、湿度、地形虽然跟现代时空有些差异。但要说单凭这个就让武器损坏频率高出一大截……”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够。我们不是没有给武器再极限环境测试下做过实验，差异不会这么离谱。”
“所以，我更倾向于是穿越时空后，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规则层面的变化导致了这个问题。”
坐在一旁的物理学家宋教授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规则层面？”林教授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帽，“宋教授，您这个说法有点虚啊。能不能具体一点？”
“我也说不太清楚。”宋教授坦诚地摊了摊手，“但各位想一想，穿越本身就是一个我们至今没有完全理解的现象。柳絮同志是穿越过去了，可是穿越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们检测不到的变化？物理常数有没有微小的偏移？材料在时空转换中会不会产生分子层面的损伤？”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水面：“就像这杯水，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如果水的表面张力发生了哪怕千分之一的变化，我们能一眼看出来吗？”
柳絮没太听懂宋教授的理论，但还是举起手，直言道：“宋教授，我打断一下。我人是穿越了，但物资一直封存在空间里，并没有暴露在外界环境中。”
宋教授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就是所谓的空间呢？”
宋教授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显然大多数人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柳絮眨了眨眼睛，手还举在半空中，有些茫然地看着宋教授：“宋教授，您的意思是……我的空间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而是我们从来没研究过它。”宋教授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挂着的小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里画了一个箭头。
“柳絮同志，你的随身空间，我们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储物工具来用，放东西、取东西，很方便。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空间的本质是什么？”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圆圈，“它是一个独立于我们这个时空的小型时空泡，还是一个连接着某个未知维度的通道？物资存放在里面，是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还是也在经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物理过程？”
林教授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宋教授的意思是，如果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物理规则和我们这边不同，那物资在里面放久了，可能会发生变化？”
“不止是放久了的问题。”宋教授转回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柳絮，“柳絮同志，你说物资全都在空间里。那我问你一个细节，武器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温度正常吗？有没有过发烫或者发凉的情况？”
柳絮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回忆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从来没有留意过。”
“那现在取一支出来，我们现场看看。”江副司令示意道。
柳絮依言凝神，凭空取出一把手枪。那枪身小巧精致，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她起身递给了宋教授。
宋教授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又凑近仔细端详了片刻，最终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单看外表和手感，似乎没什么异样。”
一旁的赵博文见状，伸手将枪接了过去。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甚至举到耳边快速拉动了几下套筒，听着那机械撞击声，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确实，手感上没什么异常。重量、材质、机械动作，都正常。”他把手枪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但这就更奇怪了。如果取出来的时候没问题，那损坏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
“不一定。”宋教授盯着桌上那支手枪，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金属看穿，“柳絮同志，这支枪在空间里放了多久？”
柳絮想了想：“大概……五六个月吧。穿越之前我就买了，一直没动过。”
“五六个月。”宋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向老郑，“老郑，你们后勤修的损坏武器，使用时间最短的是多久？”
老郑想了想道：“最快的一支，下部队第三天就出了问题。导气箍出现微裂纹，按正常使用强度，别说三天，三个月都不该有问题。”
“这就有一个时间差了。”宋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白光，“武器在空间里几个月没问题，而赠送他们使用后就会出故障。这说明什么？说明单纯的存放，未必会立刻产生可感知的变化。”
赵博文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宋教授，您的意思是，空间里的某种能量或规则，改变了材料的内在结构，但这种改变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承受特定条件的应力时才会暴露？”
“差不多是这个思路。”宋教授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圈，“就像金属的氢脆现象，氢原子渗入金属晶格，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一旦受力，就会突然断裂。也许，空间里存在某种‘类氢脆’的效应，让材料在分子层面变得脆弱，而触发条件，就是武器射击时产生的瞬态高温和高压。”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江副司令沉默地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清了清嗓子。
“宋教授，说一下你的结论。”
宋教授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我的结论就是，测量。我会让实验室准备一套便携式探测器，测量空间内的温度、湿度、电磁场、辐射强度等基础数据。这是第一步。”
江副司令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柳絮却忽然开口了。
“江副司令，宋教授，我有一个想法。”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空间可能对物资产生未知影响，那反过来想，这种影响，能不能被我们利用？”
宋教授挑了挑眉：“怎么讲？”
柳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如果空间确实在改变材料的微观结构，那我们能不能主动控制这种改变？比如，刻意让某种材料在特定条件下发生定向变异？或者，利用空间的能量场来制造我们原本造不出来的东西？”
宋教授愣住了。
沉默了几秒后，宋教授先是摇头，随即又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柳絮同志，你的想法很大胆啊，但现在的局面是，我们连‘病因’在哪儿都不确定，只能靠最笨的办法，一项项做实验去排除。不过，你这个提议非常有启发性，等我们搞清楚了基本原理，或许真能朝这个方向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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