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穿越前的准备 第九十七章 传国玉玺14

    当晚亥时,柳絮敲开了凝香殿的门。冯昭仪还没歇下,正歪在榻上让青禾给她捶腿,见柳絮进来,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了,你不在御前伺候陛下,跑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

    柳絮没有绕弯子。她走到榻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金令牌,双手放在冯昭仪面前的矮几上。烛火映在令牌的蟠龙纹上,金光流转,冯昭仪的目光一落到那块令牌上,手里的茶盏就停在了半空中。

    “陛下有旨,命奴婢带着三皇子出宫避祸,奴婢年纪小不经事,不清楚怎么个章程,听闻娘娘宫外舅爷在城南经营药材铺多年,手底下有一支常年在伏牛山和洛阳之间往返的商队,车夫都是十几年的老人,对洛阳周边的大小山路了如指掌。眼下洛阳城里人心惶惶,每天都有商队和百姓出城逃难,想来一支药材车队夹在人群里出城,应该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冯昭仪放下茶盏,“好你个刘五娘,倒是把本宫娘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你来找本宫借门路,本宫可以帮你。但本宫有一个条件。”

    “娘娘请讲。”

    “本宫要你给本宫也留一条退路。”冯昭仪坐直了身体,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半阖的眼睛此刻清亮得惊人,“洛阳城破是迟早的事。本宫是大唐的昭仪,按理说该陪陛下到最后。但本宫不想死在乱军之中,更不想落到石敬瑭手里。既然皇上安排你把三皇子送出皇宫,想必也能带上本宫一起出去。”

    柳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出城路线图,摊在矮几上。图上标注了从凝香殿到城南冯家药材铺的最短路线,以及出城之后前往伏牛山的几条小路,每一条都避开了官道和驻军关卡。

    “娘娘请看。这是奴婢这几天借着去太医署取药的机会,一道一道门走出来的路线。从凝香殿后院的角门出去,沿宫墙内侧的夹道往南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宫城南侧的广运门。广运门的值守禁军换岗时间是每日子时和午时,子时换岗时新旧两班交接有大约一炷香的空档,那道门的守备比玄武门和正南门都松得多,因为外面直通的是杂役房和浣衣局,不是出城的主路。出了广运门,穿过杂役房后面那条废弃的夹道,就能绕到城南的归义坊。冯家药材铺就在归义坊东头,从后门进去,前门装货,谁也看不见。”

    冯昭仪低头看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目光复杂地看着柳絮:“你这丫头,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

    “娘娘说笑了。奴婢在浣衣局劈柴的时候,每天都要往各宫送柴火,这些路早就走熟了。这几天只是又去确认了一遍守军的换岗时间。”

    冯昭仪把路线图仔仔细细折好收进自己的袖中,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和犹疑,“青禾,去把本宫妆奁里那套素银头面取来,再把去年做的那几件粗布衣裳找出来,就是上回去白马寺进香时穿的那几件。翠屏,你去烧一壶滚水,把本宫的手指泡出一些茧子来。本宫这双手养了十来年,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寻常妇道人家,容易暴露身份。”她转头看向柳絮,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石敬瑭的前锋已经过了黄河,最迟三五天就能打到洛阳城下。到那时候城门一关,想走也走不了了。”柳絮说完,又从袖中取出那个绣着金线的锦囊,放在矮几上推到冯昭仪面前。锦囊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显然分量不轻。

    冯昭仪解开锦囊,往里看了一眼,手指微微一顿。锦囊里满满当当塞着七八件首饰,一对赤金镶宝镯子、一支点翠凤钗、几枚嵌着红蓝宝石的戒指,还有两串拇指盖大小的南海珍珠项链。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出来都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喝好几年。

    “这是刘皇后给三皇子的体己。”柳絮语气平淡,“娘娘此去,不管最后落脚何处,安置产业、打点人脉、雇车雇船,样样都要钱。这些首饰成色极好,任何一家当铺都能当场兑出真金白银。足够娘娘在外面安安稳稳地重新开始。”

    冯昭仪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但她的目光落在那支点翠凤钗上,久久没有移开。她知道这批首饰的价值,更知道柳絮把话说得再委婉,本质上是一场交易,她帮柳絮把三皇子安全送出洛阳,柳絮帮她脱身,刘皇后的首饰就是她后半辈子的安身立命之本。

    “皇后娘娘自己呢?她不走?”冯昭仪忽然问。

    “皇后娘娘说了,她是大唐的皇后,天子死社稷,皇后没有跟着偷生的道理。她也让奴婢替她护着三皇子。”

    冯昭仪沉默了很久,她忽然伸出手,将锦囊轻轻推回柳絮面前。

    “这些首饰本宫并不需要。皇后给三皇子的东西,理应用在三皇子身上。本宫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够本宫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本宫这辈子没有孩子,三皇子虽不是本宫亲生的,但这些年时常来凝香殿玩耍,本宫看他从襁褓长到会跑会跳,若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你不用拿这些首饰换本宫的承诺。”

    她说完站起来,转身走进内殿去换衣裳。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脸上未施脂粉,发髻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这副打扮走在街上,和洛阳城里任何一个殷实人家的中年妇人没有任何区别。青禾和翠屏也都换上了粗布衣裳,背上各背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里面只放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少量干粮,贵重首饰都缝在衣襟的夹层里。

    “你什么时候走?”冯昭仪问。

    “奴婢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柳絮没有正面回答,“娘娘请放心,奴婢会尽快追上你们。”

    冯昭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明白过来,皇帝交给这丫头的,恐怕不止护送三皇子这一件事。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涩,有点酸,皇帝宁愿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从浣衣局里捡来的小丫头,也不肯对她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人多透露半句,换了从前,她大概会怨恨,会不甘。但现在,面对敌人都要打进来了,她的皇妃身份已经变了,再纠结过去毫无意义。

    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浓黑,凝香殿后院的角门被无声地推开。柳絮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熄了火的灯笼,沿着宫墙内侧的夹道快步前行。冯昭仪跟在后面,青禾抱着还在熟睡的三皇子走在中间,翠屏背着包袱垫后。三皇子被裹在一床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被里,嘴里含着半块麦芽糖,睡得正沉,外面兵荒马乱、国破家亡的动静,半点也没有惊动他。

    广运门的值守禁军果然正在换岗。新旧两班正在交接腰牌和口令,谁也没有注意到几道黑影贴着墙根从夹道尽头快速掠过,消失在了杂役房后面的废弃夹道里。出了夹道就是归义坊,冯家药材铺的后门虚掩着,老管事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听见敲门声立刻把门拉开,引着她们穿过堆满药包的仓库,上了停在前院的两辆驴车中的一辆。青禾抱着三皇子钻进车厢,把棉被又裹紧了些。翠屏跟着爬上去,缩在车厢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袱。冯昭仪站在驴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抬手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

    老车夫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出药材铺的前门,汇入了城南逃难的人流中。出城门的时候守军盘查了几句,老车夫指了指车上的药包,说去伏牛山送药材,守军闻了闻麻袋里的艾草味,挥挥手放了行。

    驴车沿着土路颠簸前行,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惊起了林中一片飞鸟。冯昭仪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三皇子搂得更紧了一些。孩子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看周围陌生的人和环境,忽然问了一句:“父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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