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海棠开了一半，嫩粉色的花瓣被春风吹得四处飘。
赵宁站在廊下，看着赵平虏疯跑，忽然一个趔趄，跑不出三尺远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孩子刚学会跑，腿软得很。
李若清从屋里出来，抱着女儿赵安凝。
小丫头睁着眼睛看院子，眼珠子黑亮，一点不认生。
“平虏又摔了？”李若清笑着问。
赵宁蹲下身，把儿子拉起来，拍拍他屁股上的土。
“摔得多，走得才稳。”
话音刚落，赵平虏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跑。
这次踉跄跑了数丈，撞上了廊柱，哇一声哭了。
赵宁走过去，抱起来哄了两句。
孩子的眼泪挂在脸上，不哭了，扭头又看院子。
“像你。”
李若清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赵宁笑了一声。“撞南墙总比被南墙撞好。”
他把儿子放下，赵平虏又往前跑。
这回没摔，跑顺了就开始在院子里疯玩。
李若清在他身边站了会儿。
“高姝今天胃口不好，吃了两口就歇了。我让厨房炖了鸡汤，晚上给她送去。”
“嗯。”赵宁点头。
高姝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刚显出来，人瘦了一圈。
李若清管得细，连胭脂水粉都给换了一遍，怕冲了胎气。
“她说想吃酸的。”李若清又说。
“那就给她做。”
“我知道。”李若清顿了顿，“老爷，你晚上还去书房？”
赵宁抬眼看她。
李若清的神色很平静，只是眼里有一点点疲惫。
“你已经三天没在正房睡了。”
赵宁沉默了一息。
他这几天确实都在书房。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脑子里装着九边、市舶司、西南的事，一闭眼就是各种账本和舆图。
“今晚回来睡。”他说。
李若清笑了。“那我让厨房多做两道菜。”
她没再多问，抱着女儿进屋了。
赵宁站在廊下，看着儿子又摔了一跤。
这次没哭，自己爬起来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松。
孩子在长，日子也在过。
他做的那些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将来能站得稳一点，让整个华夏族站得稳一些。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赵福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爷，西南的信。”
赵宁接过，拆开看了。
信写得很短，只有两页纸。
核心内容就一件事——杨烈三月十五起兵，攻水西。
赵宁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
张四维在信里把杨烈的兵力、粮草、进军路线都列出来了。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最后一段是他的判断：杨烈此战必胜，但速度不会太快。水西地形险要,安氏两子各怀鬼胎,不会合兵。杨烈若稳打稳扎,两月内可定。
赵宁把信折起来。
张四维这个人,他用着放心。
当初把张四维放去西南,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这人心思细,懂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杨烈要造反,张四维不拦着,顺势而为,让他去啃水西这块硬骨头。
啃下来了,杨烈脱层皮,朝廷收拾起来就容易。
啃不下来,那更好,杨烈自己就垮了。
最妙的是张四维把田守义摁在了后方。
田守义那个人,赵宁听张四维说过。
年轻,有股狠劲儿,但容易冲动。
让他守播州,表面上是防朝廷生变,实际上是把杨烈的后路断了。
将来朝廷若动手,突破口就在这里。
赵宁把信递给赵福。“烧了。”
“是。”
赵福接过信,当下就这火烛燃了。
赵宁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儿子。
孩子站住了,回头看他,咧嘴笑了。
赵宁也笑了。
他转身进屋,去书房拿了张舆图出来,摊在案上。
西南那边,他脑子里有数。
杨烈打水西,少说两个月,多则三个月。
这段时间里,朝廷的注意力都在辽东,没功夫管西南。
等胡宗宪那边收了尾,再回头收拾杨烈,正好。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水西的位置点了一下。
张四维说杨烈两月可定,他信。
但他不希望杨烈定得太快。
快了,杨烈就有时间巩固地盘,到时候再打就麻烦了。
他提笔在舆图上又点了几个地方。
水西周边还有几个土司,都是墙头草。
杨烈打进去,这些土司肯定会观望。
张四维若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拖住杨烈的脚步,那就更好了。
赵宁想了想,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写得也简短。
大意是:水西周边的土司可以拉拢。杨烈打水西,这些土司必然恐慌。张四维可以暗中接触,给他们一点承诺——只要不帮杨烈,朝廷将来不会动他们。
这些土司一旦动摇,杨烈的侧翼就不稳了。
打水西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
赵宁写完,把信折好,封了火漆。
他起身走到门口,叫了赵福。
“派人送去西南,交给专人。”
“是。”
赵福接过信,走了。
赵宁回到屋里,把舆图收起来。
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赵安凝在李若清怀里,指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赵宁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
西南那边,他心里有底。
张四维在那儿,事情不会出岔子。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奏折,是市舶司那边送来的。
殷正茂报上来的,说广州那边又有几艘商船要出远海,问朝廷要不要派人监管。
赵宁看了两行,放下了。
这事不急。
市舶司的事,他交给张居正盯着。
张居正做事稳,不会出问题。
赵宁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转着的,还是西南那盘棋。
赵宁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传来李若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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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大，今天只有四更了，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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