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娘娘就是我的东风

    罗岁岁并未说谎,这一局确实是她猜出来的。

    方才听音,她只能辨出是抱子骰的形态,却拿捏不准骰子究竟是三个三、三个六,抑或是三个一。

    最后敢押三枚一点,只因想起年老夫人先前提过,年初九最擅摇满堂红。

    这般说来,她不算凭耳力赢。罗岁岁起身,自斟一杯罚酒。

    年初九笑,“你这是骗酒喝呢!”

    罗岁岁一饮而尽,豪气万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娘娘,我服啦!”

    众人也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接下来,是太皇太后找明懿玩,比点数大小。

    明懿胜,选了太上皇后的簪子。因为这物也是旁人不敢选的。

    太皇太后又和其他人玩,结果次次输。

    在场的,也就是年初九和罗岁岁,以及年老夫人能控骰故意输一下,哄太皇太后高兴,其他人那是想输都做不到。

    场上的彩头越来越少,太皇太后连喝了三杯后,就有人上前帮忙挡酒了。

    安宁挡了明懿挡,明懿挡了年初九挡,年初九挡了嘉和公主挡,反正在座的小辈们依次上前帮老人喝酒。

    明懿悄悄嘀咕,“皇祖母比我瘾还大!”

    越菜越爱玩,越爱玩越菜。

    渐渐有人受不住,退场了。

    最后,诺大的行殿里,只剩年初九和那十二个女子。

    她拿出一支玉签,递给余荞,眼里含着期许,“此物,送你的。”

    余荞双手接过,谢恩。

    抬眼一瞧,玉签上刻着一朵木槿花。旁边还有一行花语,“不借东风色,自开草木春。”

    余荞双眼一红,跪了下去,“娘娘……”

    千言万语,都哽在这两个字里。

    娘娘于她,是再造之恩。

    年初九亲手将她扶起,“那签语,就是我对你的期许。”

    余荞却是泪流满面,“可娘娘就是我的东风啊……”

    满室女子均细碎抽泣。娘娘是她们所有人的东风。

    年初九笑起来,鼻子酸酸的。

    她挑来占坑对抗太上皇的姑娘们,都很好。

    若有远志,她就放任其向青云;若无宏愿,那她则护其安居一隅。

    年初九从袖中拿出另外十一支玉签,“来,人人有份。”

    说着,分发下去。

    周凌微的玉签上,刻的是一株萱草。花语:心藏一寸暖,世间忧可安。

    这是鼓励她好好学习胎产,助天下女子少一点痛楚,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郑海棠的是玉簪花。此花沉静,花开守时,不事张扬。花语则是“素心循尺度,静馥暗随风”。

    娘娘这是期许她出宫后,稳步推行章程,让天下产室皆得其安。

    还有“纤针藏锦绣,裁得世间春”等等……每一支签,都是娘娘用心为她们量身打造。

    年初九走出行殿,看见长安帝正立在月下,映出修长的影子。

    清辉铺洒在他肩头,晚风轻轻撩起衣摆。

    长安帝看见她,快步迎上来,低声唤,“娇娇儿,散席了?”

    “嗯。”她忽然抬手上前,捧起他的脸,鼻尖凑近轻嗅,眼尾微弯,“你喝酒了?”

    长安帝耳根倏地泛红,温润一笑,“只抿了一点点。”

    平日里的年初九,端方持重,人前素来守着分寸,断不会做出这般亲昵直白的举动。

    此刻酒意漫上来,端庄卸下,如此毫无顾忌的亲近,撞得他心头一阵发烫。

    年初九醉眼迷离,“女儿呢?猫猫狗狗呢?都睡下了?”

    长安帝点头,“都睡下了。那……”他微熏中,捏了一下她的手。

    许是酒意上头,他今日有点想了。

    年初九却没会过意来,少有的娇昵,“那陪我看看月亮吧。”

    长安帝愣了一下,声音温软,“好。”

    她一手挽他的手臂,几乎半边身子都靠着他,另一手抚了一下他的胸膛,悠悠道,“长安,你长壮了呢!”

    长安帝耳朵又红了一片,却忍不住心中欢喜,“嗯。”

    他扶着她,席地而坐。

    她的头,歪在他的肩上。

    她说了许多许多话,零零碎碎的,东一句西一句。

    最后她呢喃,“长安,我跟你说个秘密啊……是止墨,是止墨救我的……”

    长安帝弯了弯眉眼,“我知道啊。”

    他早前不小心翻到了两幅画像,一幅是他画的,一幅是年初九画的。

    他们俩画的,都是止墨。

    那时,他就明白了。

    曾经她说,有人在燕城救过她,给她指路,带她回家。

    那时,她四岁,他两岁,而止墨十二岁。

    是止墨早年救过年姑娘……不是他。

    年初九却是用这借口,锁住了他们的姻缘。

    也是年初九,帮止墨报的仇。

    兜兜转转,竟是止墨牵了他俩的姻缘线。

    长安帝低低地问,“初九,这是缘分吧?”

    年初九没应他,沉沉睡着了。

    他偏过头,闻到她呼出的气息,带了些酒酿的微甜。

    他伸手轻轻揽她入怀,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

    借着月色,他静静望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怎么都看不厌。

    而后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他总在想,一生中,能与她有过这样一段美好光景,纵是身死,也无遗憾。

    可他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与她别离。

    他想要活得长长久久,陪伴她岁岁年年。

    长安帝又在年初九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随即俯身将她抱起,向着帝后的行殿缓步走去。

    宫人们连忙上前,要伸手接过皇后。

    长安帝令宫人退下,声音压得很轻,“莫扰她安睡。”

    次日,长安元年十月初八。

    天方破晓,长安帝在旷野之上开启朝会。

    参会的,不止百官,还有百姓。

    禁军列仪仗。身后是绵延麦浪。

    连风都带着麦香。

    便是在这旷野朝会上,朝廷首次提出清田均赋之策。

    清核天下隐匿田土,收回豪强兼并侵占之地,按人口分给流民和贫农;裁汰苛捐杂税,仅征低额亩税。令百姓有田耕种,衣食丰足。

    农安,则国本稳固。

    另外还有两项民生之策,用来配套清田均赋之政。

    一是各州广设义仓,储粮备荒,灾年开仓赈济,护百姓活命;

    二重整户籍规制,准许流民就地落籍授田,便于统筹人口劳力。

    百官百姓正自热议之际,有天骁军来报,“陛下,有位自称云城秦夫人的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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