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行感受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
他从怀中掏出情书,双手奉上,“我不知该怎么说,你还是看吧。”
裴璟行提着灯笼,为她照亮。
慕南笙低下头,瞳孔一颤,“这就是你要说的?”
“对。”裴璟行讷讷地说,“你若是不接受也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四方的眼眸逐渐暗淡。
他用手捂着心口。
明明他都已经是鬼了,为何还能感受到心痛?
“怎会是你的错呢?跟你没有关系。”慕南笙的表情一冷,眼角眉梢挂着怒。
“嗯?”裴璟行微微一怔。
慕南笙垂眸,眼神尖锐地刺向枝枝,“枝枝!你的试卷全错了!你考了零分!”
“什么?”裴璟行也很惊讶。
他从慕南笙手中拿过试卷,桃花眼聚焦,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慕南笙指着上面的批红,“你看,真的全错了。”
二人的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动作亲昵得过分,但当下没人在乎这个。
“枝枝,所以方才你让爹爹给你检查课业是假,骗爹爹签字才是你的目的?”裴璟行发觉被闺女骗了。
除了惊讶外,还有点点生气。
“什么?你还骗人?”慕南笙半张着嘴。
“啊……”枝枝扭身就跑。
慕南笙在后面追,“你站住!”
裴璟行快步跟在后面。
他担心道:“你们慢点跑,黑灯瞎火的,当心摔倒。”
“啊……家暴了,打小孩了。”枝枝如同一阵风,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慕南笙在后面追着,她既好气又好笑。
一家三口,你追我赶了一路。
四方更觉得自己多余。
跑出了密林,回到了营地,枝枝一眼就瞧见了逸风。
逸风已经带领齐翊玟安排的工匠、精锐着手挖龙脉了。
小奶团子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嘤地撒娇,“大师父,爹娘要杀崽崽了!”
逸风的虬眉一横,他抱起枝枝,长满大胡子的脸一黑,显得凶神恶煞。
他森冷地睨着后面的慕南笙、裴璟行。
二人不寒而栗,停住了脚步。
“你们当爹娘的,怎能动手打孩子?”逸风拿出上位者的气势,高高在上的训斥。
尽管他穿着一席不起眼的黑色衣袍,身无华贵纹饰,但也让人肃然起敬。
枝枝已经将逸风介绍给家人认识。
他们知道逸风神通广大,身份不一般。
慕南笙缩了缩脖子,她拿起试题,“大师父,您看,枝枝考了戊等。”
“就是零分。”裴璟行担心大师父不明白,特意用气音解释。
“枝枝是我的徒弟,说她不行,就是说我不行。”逸风看着枝枝,“师父不懂什么甲乙丙丁戊,反正枝枝就是最好的。”
“大师父……”枝枝感动不已。
裴璟行、慕南笙无奈的对视。
“就是!小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做学问要看天赋,别动手啊!”慕南霆抱着胳膊,混不吝的打趣。
方才听说慕南笙失踪了,他就召集人手搜查密林。
可才动身,就看见一家三口回来了。
慕南笙的表情复杂,“四哥,你看看枝枝的试卷再说吧。”
他接过试卷,这是一篇札记。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题目是,让你落泪的事。昨天,我在路边看到了一条没人要的小黑狗,它趴在地上喝脏水,我哭了。”
其中的许多字都是树生教枝枝写的。
“这不是写得挺好?”逸风瞥了慕南笙、裴璟行一眼。
忽然,慕南霆的语气急转直上,“因为它让我想起了我的四舅舅!?四舅舅黑黑的,每天回家就臭臭的?!”
“我黑?我臭?你这个臭丫头!我那是在军营练兵晒的!”他老脸一红,朝枝枝跑了过去。
扑哧——
树生蔫坏地笑了。
逸风尴尬地咳了咳。
枝枝弹着双腿,从逸风的怀里滑下去,她甩着小短腿就跑,“啊……”
慕南笙看着慕南霆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俊不禁。
……
回到营帐。
枝枝把兔子包往矮几上一甩,几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隽秀的纸张散落出来。
“咦?这不是枝枝写的。”枝枝捡起地上的信纸。
树生已经倒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了。
枝枝把信纸拿给四方,“四方,上面写了什么?”
四方扫了一眼,心脏发紧。
居然是情书!
可很快,他吁出一口气,心中不禁窃喜。
差一点!
方才差一点裴璟行就跟慕小姐表白了。
幸好出了差错!
他们父女俩把书信弄混了。
“这是你爹爹的东西,把它们收好,明日还给他吧。”四方语焉不详地说。
“好哒。”枝枝将情书收进兔子包。
四方的双眼晦暗,他知道自己的行径卑劣、自私。
但他做不到干看着,将慕小姐拱手让给裴璟行。
再说了,这不能怪他,谁让裴璟行不敢亲口对慕小姐露白?
他可没义务帮裴璟行转交情书。
营帐上,映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裴璟行将慕南笙送到了营帐外。
“多谢裴督主搭救,时辰不早了,我得去哄枝枝睡觉了。”慕南笙道。
他颔首,“我不会姑息祝明月,稍后我会禀告皇上跟贤王。”
慕南笙转身正欲进帐,裴璟行焦急道:“慕小姐,其实我方才想说的,不是枝枝的事。”
她的身形一顿,回头看他,“那是什么?”
裴璟行的手缓缓攥住,掌心全是冷汗。
就算在刀光剑影之中,他也不曾这般紧张过。
“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一同养育枝枝。”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铿锵,清晰无比。
慕南笙的眸光轻颤。
裴璟行怕她误会,紧接着补充道:“不只是为了枝枝,我从小便……心悦你。”
“可那时我是罪臣之子,顶着宦官的身份,只能在皇上身侧看着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还是想宣之于口。”
慕南笙的双颊泛起红晕,她羞赧得浑身起了一层薄汗。
明明已经到了初秋,天气微凉,并不燥热。
她粉嫩的唇瓣微张,竟不知说什么。
而一幕之隔,四方的心恍如跌进了冰窖。
他就像结了冰,僵硬地看着两道身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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