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在前打头，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百骑。
他到了刘冠近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刘冠见状点点头，指了指还瘫坐在地上的李邵。
"拿下。"
韩猛抱拳，朝周边亲兵一挥手。
"拿下。"
两名亲兵翻身下马，几步上前，一人一边架住李邵的胳膊，将他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李邵两条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全靠那两名亲兵架着才没重新瘫回去。
他的裤裆湿冷，下半身那股尿骚味随着夜风飘散，近处的几个士兵都皱了皱眉。
刘冠没再多看李邵一眼，偏过头朝韩猛开口：
"你那边收拾得如何了？"
韩猛抱拳，声音沉稳：
"启禀陛下，王孝杰那边已经按陛下的意思收编完毕。末将把他部下分营安置，兵器甲胄全部收缴造册，伙头营连夜熬了粥发下去，降卒的情绪已经稳住。"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李邵军大营那边也已经由裴沿带人彻底接管。前营中营后营全部清点完毕，军械库、粮草库、马厩、匠棚，每一处都派人把守，账册全部封存。
李邵军原本的校尉以上军官，裴沿统一集中看管，不许他们互相串联。那些底层士兵放下兵器之后被分成小队，以十人为一组，每组配一个咱们的人看着，分批转移至临时营地安置。"
刘冠听着韩猛把这几条一一报出来，点了点头。
韩猛做事一向细致，这种收尾的活交给他从来不用操心。
"那余安武呢？"
韩猛闻言抱拳：
"余安武末将已经派人去寻了。他先前被李邵击溃之后往东南方向撤了，但末将打听过，他并没有跑远，一直带着残部在楚州东南三十里外的山谷里驻扎。
末将派了人带三百骑过去传话，把李邵已经被擒、王孝杰已经归降的消息一并带过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余安武此人在李玄麾下多年，向来知进退、懂分寸。他当初被李邵离间时并未立刻与末将翻脸，反而试图解释，说明此人并非谋逆之人。
如今李邵已败，王孝杰已降，他没有了继续流窜的理由，末将以为他不会不回来。"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好。他若回来，让他直接来见朕。"
韩猛应声：
"末将领旨。"
刘冠又看了一眼被两名亲兵架着的李邵。
"走，回去吧。"
韩猛也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亲兵一挥手，数百骑随即调转马头，簇拥着刘冠和他身后被架在另一匹马背上的李邵，朝楚州大营的方向缓缓行去。
......
一段时日后，东梁国都，御书房。
御书房里燃着三盏铜灯，灯火把郭叔广案上那堆奏折照得明晃晃的。
他正低头批阅一份从北境送来的军报，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永安公主到了。"
郭叔广抬起头，把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眉心。
"带进来。"
"是！"
太监躬身退出去，片刻之后，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郭玉霜走了进来。
她走到御书房中央，在离书案还有五步的地方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稳：
"不知父皇找玉霜何事？"
郭叔广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玉霜，你今年十九了吧。"
郭玉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父皇记性真好，玉霜上月刚过完生辰。"
郭叔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郭玉霜脸上：
"我梁国军中有一名将领，名为曹素，二十有二。此人有统帅之才，亦有陷阵之勇。你应该有印象。
他性子稳当，从不拈花惹草。
更重要的是，他真心仰慕你，跟那些冲着公主名头来的不一样，朕欲将你嫁与他，不知你意下如何？"
郭玉霜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父皇！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郭叔广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突然？朕倒觉得不算突然。你今年十九了，东梁的公主过了十八还没定亲的，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
“以前朕由着你，是因为你年纪小，朕也还能替你挡着那些风言风语。可最近不一样了。”
郭玉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叫最近不一样了？”
郭叔广看着她，语气沉下去几分：
“朕前几日收到密报，现在城内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永安公主性子太野，怕不是要留在宫里招赘面首的。还有人说，你之所以迟迟不嫁，是因为瞧不上大梁的男人。”
他停了停，目光盯着郭玉霜的眼睛。
“这些话传到朕耳朵里，朕能替你压下去。可日子长了，压不住了。到时候那些世家贵族嘴上不敢说，背地里怎么看你？你还能走出这皇宫？”
郭玉霜的嘴唇抿紧了，没有接话。
郭叔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放缓了几分：
“朕也知道你心里头不愿。可你是公主，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公主嫁人，从来不只是嫁一个人。嫁的是门第，嫁的是朝局，嫁的是一个姿态。
曹素这个人，他比你大几岁，性子稳当，不好色不贪杯，军营里待了这些年，从来没有过风流韵事。朕觉得，你若愿意嫁他，不算委屈。”
他停了停，看着郭玉霜。
“你觉得呢？”
郭玉霜攥着袖子里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嫁人？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人。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这辈子都不会把自己全身全心的交给任何一个男人。
除了伊斯梅尔……
可伊斯梅尔是个草国人，是个连正经身份都没有的草国人，她不可能跟伊斯梅尔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父皇不可能答应，满朝文武也不可能答应。
她只能把伊斯梅尔藏在密室里，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宫里赖一辈子，仗着公主的身份、仗着父皇的宠爱，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可郭叔广今天这番话把她的退路堵死了。
名声坏了，不嫁不行。
她的目光在郭叔广的脸上扫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几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好，父皇。可是我有几个要求，他若是同意了我就嫁！"
郭叔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做好了女儿撒泼打滚、哭闹抗拒的准备，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看着她，开口了：
"你说。"
郭玉霜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郭叔广，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以后家中财物全由我管，他的俸禄、田产、赏赐，全部交到我手上，我要怎么花就怎么花，他不得过问半句。"
郭叔广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但没有打断。
郭玉霜继续说下去：
"第二，我出门他不得管我。我去哪里、见谁、什么时候回来，他无权阻拦，也无权过问。他要是敢派人跟踪我，我就叫人打折那人的腿。"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三，他出门必须告诉我。每日何时出府、去何处、办何事、何时归来，事无巨细，必须提前向我报备。但凡有一日瞒着我出了门，我就要他好看。"
三条条件说完，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郭叔广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心中的怒火开始翻涌。
他心里头清楚，这三条条件说是"条件"，其实就是变相的"卖身契"。
第一条是要拿捏曹素的钱袋子，第二条是要拿捏曹素的行踪，第三条是要让曹素在她面前变成一个透明人。
这哪里是嫁人？
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听话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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