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甘宁不会向他表态了。"
刘衍点了点头:
"他昨天已经投了我,自然不会再给刘表递帖子。刘表等不到那封投诚信,那他必定不会允许在自己的辖区腹地存在一支不受控的军队。"
他回到院中,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坐下来。
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地面青砖的缝隙上,像是在心里把路线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
李存孝把擦好的毕燕挝靠在柱子上,站起来走到刘衍面前:
"大王在担心怎么把人带出去?"
"二十几个人想走,随时可以走。走小路绕开驿站和关隘,三天之内就能进南阳地界。二十几匹马在山道上跑,刘表的军队追不上、围不住。"
刘衍说着抬起头来:
"但多了八百人,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八百人,行军要吃饭,要走官道,要扎营。军队行军和几个人赶路完全是两回事。"
陈到站在院中,想了想,开口说:
"要不让那八百人分散开,扮成普通百姓,三五个人一组,各自往北走,到了南阳再集中?"
刘衍摇了摇头:
"分散走必定会被沿途的守卒拦下来。刘表不是傻瓜。他在各地关隘设了卡,到时候能顺利走到南阳的,能有几个?"
张宁站在廊下,手里拈着一片槐树叶:
"那不如让甘宁照旧驾船,沿着长江往下游走。一路经江陵、江夏,往东走,过了柴桑就是扬州。”
“到了孙策的地界,就可以从庐江走陆路北上,进入汝南。路虽然绕得远,但走水路比走陆路快,八百人都在船上,不分散,也好照应。”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
"江陵是南郡郡治,有重兵把守,江夏更是荆州水军驻地,战船泊在江边,巡船日日不断。八百人驾着七条船,刘表随时都可以将其拦截。"
张宁眉头蹙了蹙,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典韦从墙根处直起身来,他说话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那就不绕。他若敢拦,就直接杀出去。"
院里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典韦面不改色,双眉浓黑,说话时嘴角都没动一下:
"刘表派来的那两路人马,加起来不到四千。咱们八百人也就一人砍五个。"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短戟:
"若是大王点头,末将愿先行。"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刘衍看着典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认可:
"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典韦眼睛亮了一下。
刘衍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平视着院门外的街巷:
"刘表派了两营人扎在渡口两端,这个姿态做得很明显。他等着甘宁派人送信进城,表明来意。但甘宁不会送这封信。"
"所以现在刘表那边的情况是:甘宁在渡口停了下来,扎了棚子,却始终没有派人进城。”
“而昨天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进了甘宁的棚屋,待了半个时辰。刘表能查到的信息就这些,他还在猜。"
陈到在旁边问道:
"大王打算怎么做?"
刘衍转过身来,看着院中几人:
"我们来做一件让刘表不用猜的事。让他确认,甘宁已经归了大将军府。"
他顿了一下:
"叔至,你跑一趟渡口,告诉甘宁,今日巳时整,让他把大将军的旗号竖起来。"
陈到抱拳:
"末将这就去。"
"另外,"刘衍接着说:
"你告诉他,让他直接向城内递一份帖子,就说:‘大将军麾下八百人,想借道荆州返回南阳’。"
“喏。”
陈到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张宁从廊下站起来,走到刘衍身边:
"让他直接摆明立场,这是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刘表。"
刘衍没有否认,他偏头看了张宁一眼:
"刘表派了两营人来,是试探。他若真想动手,不会只扎营不封路。他在等一个答案。我们把答案给他。"
"可这个答案一旦给出去,"张宁的声音不高,"刘表会怎么做?"
“那就看他怎么选了。”
刘衍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
"他若放行,荆州和洛阳之间就多了一条通路。若不放,那看看他拦不拦得住。"
……
巳时刚到,码头上起了风。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泥腥味,吹得七艘大船上的锦缎船缆轻轻晃动。
草棚顶上铺的芦苇席被风掀起一角,又啪地落回去。
一个身材结实的汉子从棚屋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卷叠好的布,快步走到草棚前面那根临时立的竹竿旁。
他把布展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面,上面用墨写着一行字,笔画粗重。
一看就是拿扫帚蘸了浓墨刷出来的——“大汉大将军刘”。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落得实在,隔着老远也能认出那几个字。
他把旗面系在竹竿垂下来的绳索上,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系牢了,然后拉动绳索。
旗帜升到顶,被江风扯得笔直,布面在空中啪啪作响。
紧接着,第二面旗、第三面旗也升了起来。
草棚正前方、七艘大船各自的主桅顶上,几乎同时升起了同一面旗。
有的是草草缝制的,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布直接写了字,但每一面都升得端正,旗绳拉得笔直。
码头上原来坐着蹲着的那些部众都站了起来,有人仰头看着旗面,有人把腰间短刀重新卡了一下位置。
没有人说话,只有旗面的响声在码头上空回荡着。
渡口两侧那两支扎了营的荆州军,隔着十来里地也看见了这面旗。
斥候从树丛后面探了一下头,随即缩了回去,转身朝营地方向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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